隨著修仙者大會召開在即，古靈域越發熱鬧。

　　無數修士趕往古靈皇城，希望見證這一屆的大會，獲取第一手情報。

　　二號也隨著師門長輩到來，私下找了機會與方雲會合。

　　這些時日，方雲白天駕著劫雲劈劈人，晚上則回歸肉身中凝聚電識，他在解決電識支撐時效太短的問題。

　　身軀內，一抹抹電識匯集，又一層層地覆蓋包裹，聚成了電識圓球，其體量足以保證一個月正常消耗。

　　這樣一來，在主意識脫離後，這具身體無需再依靠靈棺鎖命，通過電識圓球維持生機即可，算是實現了活動自由。

　　見面地點，依然是酒樓。

　　二號取出了從法源寺帶出的靈肉，交給酒樓烹飪，再配上靈酒，讓方雲久違感受到了酒肉穿腸過的滋味，大歎舒爽。

　　心劫小姐姐也來了。

　　她那幻化的身體竟然如同血肉之軀般，品嘗著靈酒靈肉，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吃過一陣，二號停下，問道:“需要我的意識入主這具身體嗎?”

　　方雲一怔，看向二號的眼神，有些複雜。

　　他的主意識無法脫離築基劫雷，而二號的意識卻有操作空間，但入主自己的肉身意味著需要二號舍棄當前的一切。

　　兩人都明白，不同的經歷塑造不一樣的人格。

　　方雲意識分裂出二號時日尚短，二者人格同出一源，只是各自的行為表現呈現出多面而已。

　　時間一長，經歷各有積累後，即使有著意識交匯後的記憶共通，也難以抹平他們在具體經歷中的感悟與情感差異。

　　也就是說，二號終將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著自己的思考，難以用方雲的馬甲、影子等詞去形容他的存在。

　　本來這個問題在遙遠的未來才會顯現出來，眼下尋回的肉身成了引子。

　　二號直接問了出來，也是想知道方雲的想法。

　　逃避不了的問題，讓兩人有些沉默。

　　心劫小姐姐察覺到桌上突變的氣氛，好奇地歪了歪頭。

　　片刻後，方雲抹了抹嘴角的酒漬，道:“這身體需要不停地維持生機，還沒有修行的根基，簡直是弊病一大堆！”

　　看似吐槽，實則是在變相表示，無需二號入主。

　　二號緩緩吐了口氣，有些糾結的眉頭稍稍舒展，仿佛放下了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中蔓延開來。

　　他對尋回的肉身有留戀，皮膚上每一處紋路都是他從前策馬奔騰的印記。但也習慣了當前這幅身體，他利用此軀修行、交際，種種聯系的背後，是歸屬感。

　　兩人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很快恢復了大吃大喝的狀態。

　　只有一旁的心劫小姐姐滿臉盡是八卦之色，桌上變來變去氛圍勾起了她的興趣。

　　待到二號離開後，她就忍不住開口了:“你和二號剛才發生了什麽?”

　　方雲搖了搖頭:“以後不是二號了，是雲空。”

　　“什麽意思?”

　　“二號只是個代稱，不再適合稱呼一位有著自己生活的獨立個體了。”

　　還有一點方雲沒說，當初意識分裂時，未曾沒有過此類預感，所以當事情真正發生的這一刻，他是有心理準備的，可以坦然接受。

　　換個角度來看，那未必不是他的另一種活法，也許是已經實現永生的他對另一個他的寬容。

　　當然，在更為理性的方面，方雲有著考慮。

　　他需要雲空達成的目標始終很明確，便是希望對方攀登修行高山，成仙做祖後反哺自己，助自己擺脫天道束縛。

　　眼下這幅身體問題實在太多，未來被迷霧籠罩得看不清方向，並不值得讓已經踏上正軌的雲空舍棄一切，從頭開始。

　　心劫小姐姐嘖嘖稱奇:“在這修仙界的認知裡，對於自我分裂出去的存在，可都是看做本體傀儡的，任由二號獨立真的好嗎?”

　　“我是異界來人，不是嗎?”方雲反問，修仙界的認知並不適用他。

　　“那有沒有兒大不由爹的感受?”

　　“崽子、汝父等等，不過是無聊時的閑談趣味罷了，不會再有了，以後是雲空。”

　　方雲再次強調了這個稱呼。

　　“異界人的情感真有趣！”心劫小姐姐最後嘀咕了一句。

　　另一邊，雲空還有任務。

　　他馬不停蹄地找到了錢德，既是兌現承諾，也是與之商談障靈玉的售賣渠道。

　　居所內，錢德掂著障靈玉，興奮之色溢於言表，絲毫不顧及嘴角流出的鮮血，以及腳下散落的羅盤碎片。

　　一刻鍾前，雲空拿來了障靈玉，言稱可屏蔽推演。

　　既然是貨，總得驗驗。

　　錢德手持障靈玉，又拿出追蹤羅盤，開始推演自己的蹤跡，明明他人就在羅盤前，但上面的指針旋轉不停，無法指認具體的方向。

　　於是，他操控羅盤強行推演，結果羅盤沒能撐過一息，直接爆裂開來，自身還遭受反噬，猛吐了一口血。

　　羅盤的價值不低，推演金丹修士的蹤跡都不在話下，如今直接爆掉了，錢德也不心疼，反而喜出望外。

　　因為障靈玉真的能屏蔽推演。

　　現在看來，當初為了一個承諾冒險，還是值得的。

　　旁邊的雲空表情平靜，他可不擔心檢驗的結果。往大了說，障靈玉算是“天道產物”，質量有保障，經得起考驗。

　　他又取出三枚障靈玉，道出委托錢德售賣的想法。

　　主身留一枚，他留一枚，兌現承諾給了錢德一枚，還剩下七枚，準備分批放出。

　　對面的錢德微微低頭，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在屏蔽推演的寶物到手後，他心裡就升起了一個大膽的念頭，要在此斬滅小和尚，之前借出去的靈石就當買命錢了。

　　身為築基，卻一直被練氣修士拿捏，他不是沒有怒氣，只是在隱忍。

　　如今， 似乎該到翻臉的時候了。

　　但是，他猶豫了。

　　偷偷滅掉法源寺弟子，他敢。

　　可是這小和尚背後似乎還有勢力，無論是荒域之變，還是從靈棺內消失的青年，都讓他有些投鼠忌器。

　　未知，才可怕！

　　修士講究避險，作為混跡修仙界多年的老江湖，錢德評估利弊，放棄了將想法落於實踐。

　　至少得等他將借出去的靈石收回來，還得等他摸清了小和尚的底細，然後再......

　　錢德內心說服了自己不要輕舉妄動，抬頭就發現小和尚正笑眼咪咪地看著自己，驚得他一身冷汗，感受到了一股稍瞬即逝的寒意。

　　難道對方察覺到了他的念頭，表面是拿出障靈玉，實則是在引誘他出手?

　　小和尚現在也是築基境界了，如果他沒能一擊必殺後迅速遁離，一旦被皇朝衛兵隊發現，結果只能悲劇。

　　也對，此前舉界追捕他的時候，他修仙界“最肥之豬”的名聲就傳開了，被稱為豬確實令人不爽，但重點在於肥。他流出的油水能養活一個宗門，這點都被公認了。

　　好在，他保命能力強，讓所有想“殺豬”的人無功而返。

　　這小和尚莫不是也想“殺豬”?

　　要自己拿億萬身家去和一個負債上億的窮鬼賭命，怎麽看都是血虧。

　　此時，在他眼裡，小和尚似乎還歎了口氣，像在惋惜。

　　好險！

　　錢德內心驚呼，暗自慶幸沒有衝動。

　　而且，這看似安全的古靈域，對他來說也沒那麽安全了，此地不宜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