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挑著擔,我牽著馬,迎來日出,送走晚霞,踏平坎坷,成大道。鬥罷艱險,又出發,又出發……”
這一路上雖然沒有風雨阻隔,但李懷山腦海裡回蕩著的基本就是這首前世曲作。前往凌陽山的路確實也沒有坎坷艱險,倒是通天大道,旁又有巡陽子看護著,讓李懷山對這個世界更加了解,並且心態趨於放平,既來之則安之是當下李懷山心中唯一的想法了。
除開巡陽子闡述的風土人情,歷史紀實外,李懷山更加細致地觀察這個世界的人們。來來往往,也與印象中的古人描述差異不大,衣著樸素者多如牛毛,華衣貴服者卻是寥寥,不過或許和他們趕路有關,誰會去關注一個農夫和一個糟老頭子。
“道長,前路還有多遠?”饒是這一路思慮頗多,現在倒也有幾分趕路的疲乏了。
“年輕人,莫心急。你可知這世間尋仙問道者有多少?這一路的風霜雨雪,又何嘗不是朝聖的修行?”
巡陽子微微一笑,但又拂塵一指遠方。
“多乎哉?不多矣。”
接下來的路程確實不遠,行過了煥陽河,凌陽山便在眼前了。
山峰高聳,雲霧環生。雄殿巍巍,飛鳥相隨。赤木青石,鋪築於前。弟子香客,不一而足。
此時駐足山下,李懷山確實感受到了何為大宗氣派。山腳下樹立的白玉質地牌坊,上書“凌陽教”金色鎏金大字,板直莊正,沒有雋秀和飄逸之感,但肅殺之感卻迎面而來,好似千軍萬馬。
“此三字為武朝開國帝君所寫,帝君出身農戶,從軍而戰,卻以武力征伐群雄,搏得天下尊位。一筆一劃,如同刀劍斧鉞,正氣與殺氣凌人,可避邪祟。”
巡陽子拈著胡須,給第一次登上凌陽山的李懷山講解著。
“也是幸得先祖護佑,本教第十三代掌門擇明主而終,獲此殊榮。此三字在此,可延本教百代興旺,香火不絕。”
邊說邊走,一踏進山門,就可看到諸多香客,往而不絕者,倒是華衣貴服不斷,國教威名,可見一斑。但也有衣衫襤褸者,匍匐於地,恭敬地祈求著賜福。
“走吧,世間種種,自是如此,不必太過感懷。”巡陽子一如既往地領著路,路上無論身作何種服飾的弟子,見之都向前行禮,姿勢恭敬不已,倒確實側面印證了巡陽子凌陽山老二的說法。
轉過回廊,繞過曲徑,松林清風,竹枝搖曳,荷池微波,梅香如故。
“道長真是人不可貌相。”李懷山看到路過之景,不由得嘖嘖稱奇,雅致風趣確實很難與糟老頭子聯系起來。
“莫提了,都是年少無知,追求風流罷了。”巡陽子擺擺手,順其自然地坐於桌旁,桌上倒也是應景地有著剛沏好的茶水。
“來吧,喝一杯,一路風塵也倒是頗為勞累了。”
李懷山倒也沒有客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不在品味,隻想解渴。不過確實茶香四溢,但醇而不濃,自帶清香,縈繞唇齒,久轉不絕。
“好茶!”李懷山讚道。
“好茶也是如你這般糟蹋的?”
一聲清音拂過,如清泉滴落,露珠滾盤。
李懷山不由轉頭。卻見一身青綠色道袍映入眼簾,女子玉容素雅,神情冷淡,青絲流瀑,暗香盈袖,陣陣寒香如同梅花灑落在走動的路上,卻見她徑直走到巡陽子旁,作了個弟子禮儀,玉唇輕啟,道:“拜見師父,這就是您算到的貴人?怎麽一副農夫打扮。”
李懷山一聽,隻覺得聲音若黃鶯出谷,但為什麽又覺得如此難聽呢。繼而開口,拱手一禮,道:“姑娘此言差矣,彼師尊行止不羈,邊幅不修,以樸素行裝走天下,應知人不可貌相。”
“花言巧語!”妙齡女子瞥了一眼李懷山,如作警示,但又說道:“吾道名紓寒,不必以姑娘相稱,乃師尊座下唯一弟子,自總角之年拜入師門,清修至今。倒是你,可是師尊日夜卜算相去求的貴人,此番作扮,未免不讓人生疑。”
李懷山簡直無語到底,我哪跟哪,被你師尊拐到此山,還沒搞清楚具體情況,就被座下弟子視作對手,這叫什麽事啊?
一扶額頭,李懷山無奈看向看熱鬧的巡陽子,回道:“紓寒仙子,這你可得好好詢問你的師尊,我本李子村一山戶,無甚長處,除了模樣英俊,被你師尊拐到著凌陽山,我現在一無所知好嘛?”
“登徒子!”紓寒隻反駁一句,倒是沒接話,自入凌陽山修行至今,確實沒有人如此稱呼過自己,隱隱約約的微紅浮上了面頰。
“好了好了,小友這一路走來,老夫已經所說甚多,你身上確有天蘊所在, 雖然如今修為尚無,一個強盜都能把你捏死,但是錘煉武藝,踏上道途,前路無限光明。若不從之,實在可惜,所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現在意下如何?”巡陽子似笑非笑的看著李懷山,眼中略帶希冀。
李懷山長舒一口氣,回望走過來的見聞,向巡陽子拜謝道:“首先感謝道長一路以來的扶持,對於初入山外人世的我來說,可以說是救命之恩。但,晚輩也有想法,自身並無名績,若僅憑斷言的天資之言,就拜入凌陽教第二的門下,不知會引起多大的爭議。況且晚輩也想一步步走起,磨礪自身,還望道長將我放於外門,試驗我的成色究竟為何?”
巡陽子撫須,笑著點了點頭。紓寒倒也是讚同地點了點頭,“沒想到你這個人倒是挺有傲氣,外門與師尊門下,所得藥物、功法天壤之別,有這般想法,倒不要為此後悔。”
“必不後悔!”李懷山聲音如同千鈞,直立如松。
巡陽子哈哈大笑,“好!若你納頭便拜入我的門下,我反而覺得你道心欠缺,雖有天賦,但難行之長遠,如今一觀,卻為可塑之才。”
“不過,雖不在我的門下,但如今你入我凌陽教,作為長輩,賜你字如何?”
李懷山再一拱手道,“固所願也。”
“好,既然你為懷山,那我便賜你表字問水,山水之道,陰陽之道,天地之道,是需上下求索,孜孜以求的,望你戒驕戒躁,潛心修行,不負你今日所言。”
“是!”
霞落日頹,層雲盡染,凌陽山的夜晚也快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