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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武亂山河》第1章:歸去來兮
  天授元年,武朝中興。

  前朝風雨飄搖,吏治敗壞,江湖秩序混亂。先皇有心無力,憂鬱而終。托孤大臣扶聖旨欽定之長公主,發動宮變,逼迫太子退位,成功掌權後以強權肅正朝廷,以武力震懾江湖,以德政布施天下,此時魑魅魍魎下伏潛藏,中興之勢初露崢嶸,世人都為長公主的果決所震驚,也為老皇帝留下的手段而拍手稱奇,但殊不知下一次的風雲變幻又待何時。

  天授二年,春,龍興山,李子村。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新苗如同初升的旭日蹭蹭向上冒著,水渠裡的溪水汩汩流動,農人互相的問候在田地裡愉快傳遞,希望的特質從田野中蔓延開來。

  但在這村內一角,一人一扇,三四閑漢,似在坐而論道。

  “此間說到,當時天降異象,雲霓似作鳳舞,又化龍騰,但聞龍吟鳳鳴,流星忽現,俶爾遠逝,遁入這十萬雲山,不知歸處。”銀發飄飄,兩鬢斑白的老人一撫折扇,便緘口不言,卻仍意猶未盡,雙眼緊閉,似在回味。

  “我說,老神仙,你這麽說的話,咱李子村真能出個大人物不成?難道真還有帝王將相從俺們這小地方鑽出來?”

  坐在泥地上休息的村民也激動地跳了起來,自從這說書人來了這村裡,天天念叨著這奇瑞之象,饒是一些村民認為他是瘋子,或者是騙子,但還是引得幾個偷懶的莊稼漢圍觀,就和看雜耍似的。

  李二虎就是其中一個,也是這說書人的老聽眾了,時不時就來這“摸摸魚”,聽聽說書人講講李子村美好的未來。村民們窮是窮,但對這帝王將相的奇異之事也頗為好奇,當然也知道這雖然和自己關系不大,但下次互相閑聊時有了更多的談資罷了,還是更加高端的談資。

  “那是自然,我再透露你一點,這個大人物,因為他出身於此,還會給你們這蝸居山裡的小小村子,帶來場大大的富貴哩。”

  說書人也陶醉似的摸了摸銀色的胡須,對自己泄露的天機卻並不感到害怕。但繼而雙目精光一閃,盯住了村門口匆匆路過的一個年輕人。

  雖說這個年輕人也是農人的短打裝扮,趿拉著草鞋,但是面容白皙並有輪廓,身材高大,風采飄逸,看著不是做種田活計的莊稼人,倒像是閑來無事下鄉來體驗農家風情的富家子弟。

  不過李懷山並不這麽覺得,頹喪的表情把“受騙”直接寫在俊秀的臉上了。

  “在閻王殿上,閻王爺說我前輩子積了不小功德,這輩子會給我場大富貴,讓我放心走過奈何橋。可這還不是把我送到了一個落魄的村裡,雖然我相貌堂堂不改,可這也還是窮啊!帥能當飯吃嗎?”

  想著想著李懷山都不自覺搖搖頭,初到新地,一無所知,簡直就是地獄開局。只有向著山下走,看能不能找一份活計乾乾。

  “哈哈,汝等大富大貴不日就來,好好在本村耕種,自有轉運之日,也當報了你們的吃食之恩。老夫已然算到了,是該離開了,走也走也!”

  不等李二虎等人開口詢問,說書人直接頭也不回,拿著折扇,就大步流星,像風一般飄然離去。

  “嗐,這老神仙說的是真的嗎?我感覺像是真的。”李二虎摸了摸頭,一臉既相信又懷疑地看著周邊的村民。

  “我看是假的,這幾日異象沒見著,吃食倒是給他吃了不少。怕是擔心被拆穿就開溜了。”

  “我看也像,哪有潑天的富貴給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啊。”

  “是吧是吧……”余下的村民嘰嘰喳喳,似在催促著日頭落下。

  ~~~

  “小友留步,我觀你骨骼精奇,天賦異稟,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天才,這大武朝的和平就靠你來守護了。”說書人邊說邊趕,還扇著扇子,銀須舞動,一看去確實有仙風道骨之感,但嘴裡的話卻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不是,現在這世道騙子這麽多?”李懷山正在被騙的氣頭上,“您老一把年紀了,回去帶孫子吧,別乾這些騙人的勾當”,說書人熱情的手直接被李懷山一把推開,繼而不情不願道。

  說書人倒不以為意,反而扯去外袍,露出了內在紫色道袍,折扇忽然變成了黑白相間的拂塵, 笑道:“喏,你看看,老夫可是名副其實的道中人士,號巡陽子,可稱我為巡陽道長。”說著又拿拂塵掃著李懷山的頭髮,“我可是凌陽山的老二,你去打聽打聽,何人不知?這身派頭,你看看,誰會為了騙你一個毛頭小孩整這一身昂貴的衣裝。”

  李懷山想著,倒也是這個道理。既然這老頭這麽厲害,不如向他問問這間世界是什麽個形勢,也看能不能真獲得一份機緣。

  “但願這次閻王爺確實沒騙我。”李懷山想著,也就逐漸放下了抵抗的姿態。

  “好吧,老頭……額,巡陽道長。”李懷山拱了拱手,“那你給我講一下山外是怎麽樣的唄,我出身卑賤,躬耕於此,不知世間春秋如何。”

  “好說好說,邊走邊說。”巡陽子自然而然地領著路,興高采烈地走在前面,用著抑揚頓挫的語氣,給李懷山開始勾勒起武朝的山河大勢。

  “這武朝嘛,顧名思義,以武立國,但上位者好大喜功,經過三代摧殘,吏治接近崩壞,不過先皇倒存休養生息、整飭政本之意,雖然無力回天,卻為繼位者留下了遺產,長公主,不,就是如今的武皇,與托孤大臣攜手澄清玉宇,迎得如今這中興局面。武皇登基之後,所展現的魄力之深厚、手段之果決、武力之強盛,令人側目啊。誒,你這小子怎不說話?是不是被打擊到了?老夫這般年紀也自愧不如的。”

  “我是餓了……”

  “那就走快點……”

  夕陽西下,一老一少,前後相接,走過村中的炊煙嫋嫋,走向山嶺下的人間莽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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