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興文坊很靜,靜到馬走在土路上發出踢踏聲都能聽清,二月的夜晚有些冷,夏永在馬上緊了緊衣服,剛剛還醉著的他,騎在馬上,吹會風,已醒個七七八八。
武大郎和武松原是山東人,因武松在老家把人打傷,兄弟兩人才到瑞安縣,在這裡賣炊餅為生。
五兒看武大郎炊餅鋪已關張,用力敲側門,不一會樓上傳來一聲喊:“誰啊!?”
“是我。”
屋裡人有問:“你是誰?”
“縣衙大老爺的親隨。”五兒還會給自己增加身份,就是一個小廝,他愣是說成親隨。
這小子別看年齡不大,人可激靈著。
一聽是縣衙的人,武大郎緊忙開門,顧不上穿鞋,赤著腳跪迎。
“草民恭請萬安,大老爺光臨寒舍……”
“起來吧。”
聽到是縣尊夏大人,武松穿好衣物下樓迎接。
他剛要請安,夏永擺擺手:“免禮。”
夏永看著一樓店鋪,和後世饅頭店差不多,笑問武大郎:“有酒嗎?”
“草民這的酒,都是渾酒,怕大人吃不慣。”
“一杯渾酒喜相逢,金朝有酒今朝醉,找個地方,我和你兄弟二人喝一杯。”
“是!”武大郎小跑著去準備。
武松把夏永和師爺方貴請到二樓,五兒跟著武大郎在樓下刷洗酒具,又燒上火要溫酒、炒菜。
現在店鋪布置和後世大差不差,一樓做買菜,二樓個人家住,夏永看到客廳一把樸刀,他笑問:“武松兄弟還懂些拳腳。”
“大人,草民瞎練,不懂些訣竅,力大而已。”武松低著頭道。
“一力降十會,本縣這還有個親兵隊長差事,不知你願意嗎?”夏永看著武松。
這時武大郎端著酒菜上樓,他也聽到縣太爺招攬自家兄弟,忙笑著答應:“大老爺抬舉,這是我武家福分。”
武松也跪在地方:“能為大人牽馬執凳,武松萬死不辭。”
夏永忙扶起武松:“功名但在馬上取,科舉之路是一條道,保境安民,上陣殺敵也是一條路。”
武松站起來拜道:“謝大人教誨。”
酒菜上桌,武大郎說道:“寒舍簡陋,天色已晚,無甚準備,還往大老爺海涵。”
“有酒就行。”夏永笑道。
武松為夏永斟酒,師爺方貴和武大郎侍立兩旁,夏永招呼道:“一起坐下喝。”
“五兒困了就睡,走時叫你。”
武大郎開始還不敢坐,這可是大老爺,以後可是吹噓資本,自己和縣衙大老爺一起喝過酒。
夏永端起酒杯,他們三人陪著喝,師爺方貴納悶,這堂尊真海量,剛喝過一席,現在還喝。
放下酒杯,夏永說道:“每年四月至六月,倭寇總是從海上登陸,本縣估計今年也是,要防患於未然,明個武松選九個良家子,一起充入親兵隊,你擔任隊長。”
“每月五錢銀子,吃住全管。”
能當親兵隊長,武松喜不自勝,他也能管著九人,便問道:“大人還有何要求?”
“年十六到二十五都可,身高要七尺以上,須是良家子,地痞無賴不可,這些人不服管教。”
“卑職按大人說的辦。”武松腦子靈光,既然答應做縣尊親兵隊長,就要改變稱呼。
身旁的武大郎聽的歡喜,忙給武松使眼色,讓他給縣老爺倒酒。
夏永也想法也簡單,他對恩武家兄弟,剛到瑞安縣,要培養自己人,有武松這個曾經的遊俠,做他親兵隊長,對他管理瑞安縣有好處。
收武松還不夠,夏永看著武大郎:“大郎炊餅鋪年入幾何?”
“大老爺實不相瞞,炊餅買賣不錯,年利不過二十六兩,還要給房東五兩租子,再有還要孝敬縣裡的老爺們。”
“一年也就維持溫飽,不然賤婦也不會勾搭賊人。”
這賤婦自然是潘金蓮,賊人就是西門慶。
“既然你會做餅,那麽縣衙廚房歸你管,大席!”
此時已迷迷糊糊的方貴,聽到堂尊叫,馬上瞪大眼睛:“在!”
“以後縣衙廚房歸武大郎管,這個事你去辦。”
“卑職明白。”
這武大郎沒想到自己以後也是能吃縣衙飯的,忙跪在地上千恩萬謝,夏永讓武松把他扶起來。
千萬不能得罪廚師,歷朝歷代有許多君王被廚師乾掉,夏永剛到瑞安,以後要是得罪人,這當地的廚師再給飯菜裡下毒。
索性讓武大郎管廚房,以後他吃飯能放心些。
酒過五巡,菜過四味,夏永也有些醉意,他讓方貴把五兒叫醒,起身準備回縣衙。
武松、武大郎出門恭送,待見夏永騎馬消失在黑夜中,兄弟二人這才笑出來,一掃往日陰霾。
武大郎叮囑:“老二,你要好好當差,日後武家光宗耀祖,還指望著你。”
“縣尊能看得起我,自然為縣尊效勞。”
……
上午,辰時四刻。
盤庫禮畢。
戶房書吏拿著鑰匙開庫門,大明縣衙各房仿照朝廷六部,吏、戶、禮、工、刑、兵六房。
這瑞安縣的庫房,可真是乾淨利落,夏永說道:“取魚鱗黃冊。”
魚鱗黃冊也就是土地登記冊,洪武十四年推行裡甲製,對大明人口按所從事職業,主要分為民、軍、匠三類,軍戶為兵役保障。
夏永家就是軍戶,祖先夏大海跟著兀良哈征討奴兒乾都司,因功升百戶,成世代世襲百戶。
民戶服徭役,繳納賦稅。
匠戶的包涵名目繁多。
主簿王有祿雙手奉上魚鱗黃冊,夏永拿過一看。
瑞安縣人戶:五萬四千二百六十七戶,人口:二十八萬七千九百七十九口。
在冊官田:一千三十九頃三十六畝六毫。
大明一傾等於後世一百畝。
官田十萬三千九百畝。
在冊民田:九千三百六十四頃九十三畝。
九十三萬六千四百九十三畝。
每年,瑞安縣。
秋糧:米一萬九千五百石,秋糧京庫折銀草十四萬包,每包折銀三分。
夏稅麥:三千七十石。
馬草:十八萬二千九百五十二包三斤。
食鹽鈔:二十八萬二千八十四貫。
茶芽:七十五斤。
絹:一百二十七疋
絲:一千一百二十一匹。
皮張:八百六十七張。
野味:兩百隻。
翎毛:六千根。
藥材:九百三十斤。
鱒魚:八百九十三條。
楊梅:五百二十斤。
甘蔗:兩千二百九十一捆。
“大席,現在糧價幾何?”夏永問。
“堂尊,市面上一兩白銀兩石米。”
夏永在紙上算了下,光是秋糧、夏稅、馬草,瑞安縣一年就要交兩萬一千一百五十二兩。
這些也上交給朝廷的物品,折銀算下來,要三萬五千兩左右。
還有人頭稅呢。
百姓還有徭役,大明百姓服徭役,要自帶乾糧, 還沒工錢。
賦稅不重,夏永算了下,平攤到每戶,還不到一兩白銀。
瑞安耕地有百萬畝,水田就有六十多萬畝,每畝地產一石二糧食,年產也有百萬石,才交兩萬三千石糧食。
“縣庫房還有多少白銀?”夏永看著戶房書吏問。
“回稟堂尊,白銀一千一百六十二兩三錢五分,黃金四十二兩三錢。”
“還有一事要告知堂尊,瑞安縣歷年還欠朝廷六千八百四十二石夏稅。”
夏永想到這事,歷任知縣總要虧空些。
“誰欠的,就讓誰補。”
這是主簿王有祿道:“堂尊,新官不算舊官帳,再者虧空不多,兩年還是能補上來。”
這時小廝五兒在庫房外叫夏永:“老爺,縣衙外有人求見,說是你京城熟人,姓永。”
一聽姓永,夏永想起來。
他到浙江上任時,在京城永升錢鋪借一千兩白銀,買宣紙、徽墨等禮品到浙江,送給巡撫、布政使、按察使、知府幾位。
在官場上,送禮也要講究,送給巡撫和布政使禮物,不能超過知府的。
別看巡撫和布政使能舉薦知縣,現官不如現管,知府給知縣穿小鞋,這個受不了。
上上下下都要打點。
不止是夏永,他們這批到各地任職的官員,大部分都要在京城錢鋪借銀子。
錢鋪也不怕他們跑,或賴帳。
這錢鋪可是有吏部幾位郎中的股,夏永他們在什麽地方任職,幾品官,錢鋪都清清楚楚。
到任後,錢鋪會派人過來要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