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後堂內宅，丫鬟靈兒侍候夏永脫官服，這丫頭才十三，就被家裡送到縣衙伺候人。

　　小廝五兒才十四，他和靈兒如此年輕，在現代還是上中學年紀。

　　脫去官服著道袍，大袖收袪，系帶方便，給人一種風流倜儻感，道袍在大明庶民皆可穿，並非文人專用，也不是禮服，居家、出遊常服。

　　就在夏永想著如何用武松時，小廝五兒小跑進來稟報:“老爺，教諭趙大人有事找您。”

　　“請到西花廳。”

　　五兒又小跑出去。

　　趙猛找夏永主要是商談今年縣試，每年二月舉一次縣試，瑞安縣有五萬三千七百二十二戶，每年應試者有五千多人。

　　縣試在各縣舉行，由知縣主持，一般在每年二月舉行，連考五場。

　　縣試通過後進行由府官員主持的府試，在四月舉行，連考三場。

　　通過縣、府試的便可以稱為童生，參加由浙江學政主持的院試。

　　院試每三年舉行兩次，院試得到第一名的稱為案首，通過院試的童生都被稱為生員。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秀才。

　　秀才還分為三等，廩生，由府、州、縣按月發給糧食。

　　次一等為增生，不發給糧食，也叫增廣生員，也有一定名額，為候補廩膳生之屬。

　　再一等稱為附學生員，為增廣生之預備。

　　秀才們每年由學政考試，按成績等第依次升降。

　　秀才的進取之道，猶如後世考公務員。

　　夏永正要去西花廳見趙猛，師爺方貴叫住他:“堂尊，每年縣試少不了吃孝敬。”

　　“您二月十三過壽，又可撈一筆。”

　　“本縣才二十二，過什麽壽。”夏永沒好氣道。

　　“堂尊，你不收，縣丞、教諭、主簿怎麽收?”

　　“那知府龔大人、按察使、布政使、巡撫幾位大人過壽，您拿什麽送?”

　　“今天小妾生子，明日老母過壽，一年少說也要一千三百兩銀子，上上下下要打點到。”

　　夏永看著方貴道:“小雞尿尿，各有各的道，這武松雖是遊俠，非常之時，必用非常之人，倭寇每年四到六月就要從海上登陸，瑞安靠海，要嚴防死守，我準備用武松練兵。”

　　方貴點頭:“可。”

　　他也沒想到，年輕的知縣會用武松。

　　“明日盤庫，大席你可要仔細著點。”

　　“卑職明白。”

　　夏永又說:“趙教諭收孝敬，咱管不了，剛到瑞安，本縣不收，要為當地選幾個人才，這也算教化之功。”

　　方貴沒再說，他在想知縣從什麽地方搞銀子。

　　……

　　縣教諭趙猛年三十有二，身穿綠色八品官服，見夏永邁步到正廳，起身侍立。

　　“堂尊。”

　　“坐吧。”夏永一擺手。

　　“堂尊，縣試出題您看?”

　　夏永看一眼縣教諭趙猛，想了想道:“老趙，你和幾位訓導出題就可，本縣就一個要求，出幾道算學題。”

　　“卑職按堂尊說的辦。”趙猛又問:“那縣試幾時舉行?”

　　夏永是二月初一到浙江，二月初三到瑞安，到瑞安先祭城隍，洪武年太祖大封天下城隍。

　　都、府、州、縣，各地城隍和當地官署等同，陰、陽兩套衙門。

　　瑞安的城隍是東漢蔡敬則，官至東部都尉，在任時治績顯著，晉朝時封為安鄉侯。

　　洪武皇帝意思很明顯，就是為懲治、恐嚇貪官，在陽間貪財，為禍鄉裡，都給你記著，死後城隍就給你判了。

　　到任後第二日，舉上任禮。

　　到任幾日後，要講學。

　　因夏永是二月到任，他趕上縣試，還未舉行過講學。

　　最重要就是盤倉。

　　凡新官盤倉，需提前算好日子，到盤倉日，準備牲醴祭告倉神，行三拜禮，禮畢。啟倉封開盤米谷每年開征色米祭亦如之。

　　“二月二十一。”

　　“可。”趙猛點頭。

　　夏永告訴趙猛:“傍晚在獅子口，擺上一桌，本縣請趙教諭、方縣城、王主簿、還有千戶所鄭千戶吃酒。”

　　“那卑職就卻之不恭了。”

　　送走趙猛，回內宅的路上，夏永在想，最近要忙什麽事。

　　明天盤倉。

　　練兵。

　　縣試。

　　春耕禮。

　　抵禦倭寇。

　　征收夏稅。

　　征秋稅。

　　這知縣政務也不少，軍政、財政、教育、司法、交通都管。

　　……

　　瑞安縣城牆高一丈七尺，周長一千一百四十丈，面闊八尺，地闊一丈七尺，城門有五，大東門叫賓陽門，小東門叫武靖門，西門叫永勝門，南門叫鎮海門，北門叫瞻闕門，水門有三，東為龍波門，北為永清門，東北為環壁門。

　　出縣衙，轎夫門以候多時，夏永認為人抬轎子有些浪費人，他把五兒叫來:“牽一匹馬過來。”

　　知縣不坐轎子要騎馬，方貴勸道:“堂尊，還是坐轎子穩當些。”

　　“平時不騎馬，戰時就不會騎馬，倭寇可不管你是不是知縣。”

　　方貴一聽有道理，也不再勸。

　　夏永站在上馬石上馬，馬夫牽著馬，五兒在前面小跑帶路。

　　獅子樓在城南，百姓們看著騎馬的縣尊，議論紛紛。

　　有為他懲治西門慶、潘金蓮叫好的，也有人認為殘忍些的。

　　騎在馬上的夏永問:“瑞安縣城有多少人?”

　　“卑職估計三萬有余。”

　　“店鋪幾何?”

　　“有一千七百多間。”

　　夏永心算，一個店鋪一年賺二十兩，繳納十分之一服務費，這一年也能收三千五百兩費用。

　　“大席，歷任知縣怎麽收這些店鋪孝敬的?”

　　“過壽、過節，他們自然會送。”方貴搖搖頭:“可惜，堂尊不喜錢財。”

　　“放屁！”夏永大罵:“這世間，還有不愛財之人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本縣自有取財之道。”

　　到獅子樓時，縣教諭趙猛、縣丞方立如、主簿王有祿，瑞安千戶所鄭大友千戶已等候多時。

　　別看千戶是正五品，見到正七品的夏永，仍然自稱卑職。

　　自正統十四年，英宗皇帝北巡，發生土木堡之變，明朝的武官地位直線下降。

　　原來還是文武互相牽製，到如今知縣社會地位已在正五品千戶之上，一個正五品知府都能訓正二品總兵。

　　幾人拱手作揖見過夏永，他也拱手作揖回禮。

　　掌櫃的侍候幾人上樓，到包間後夏永禮讓:“還是鄭千戶坐首位。”

　　“卑職坐堂尊下首就可。”

　　“也好。”

　　夏永讓鄭大友坐自己左邊，右邊留給方立如。

　　待眾人坐下後，夥計開始上酒上菜，大明此時吃食，和後世相差不大，煎炒烹炸應有盡有。

　　酒是溫州人喜歡喝的襄陵酒，還有米醴瓊。

　　這米醴瓊還有一句詩。

　　“琥珀銀紅未是瓊，私酤官賣各是春。”

　　“堂尊是北人，瑞安菜肴可吃得慣?”王有祿笑眯眯看著夏永。

　　他今天見到這位新知縣雷霆手段，心裡有幾分懼意，又笑夏永行事魯莽。

　　西門慶畢竟是孝廉，當堂杖斃，未請示學政大人革除西門慶功名，這有些不妥。

　　“菜好，酒也好。”夏永端起酒杯，先敬大家一杯。

　　眾人都跟著他喝。

　　剛才還想要調笑夏永一二， 連喝三大杯後，王有祿和趙猛已暈呼呼。

　　夏永問千戶鄭大友:“瑞安千戶所裡，有多少兵丁?”

　　“帳面有一千一百二十人，實際只有四百三十六人，大部分是老弱病殘，可用之兵不足百人。”

　　夏永心想，怨不得倭寇能橫行鄉裡，大明浙江軍事已糜爛至此，這也就是倭寇襲擾，不然瑞安千戶所人都沒有。

　　見過吃空餉的，沒見過這麽吃空餉的。

　　“鄭大哥，千戶所裡有沒有鳥銃?”

　　鄭大友搖頭:“鳥銃沒有。”他問夏永:“三眼銃要嗎?”

　　夏永搖頭，他可是見過三眼銃，這東西還不如後世二踢腳威力大，關鍵是又大又笨。

　　他想著搞幾杆鳥銃，組建一隻親軍，就聽他指揮，讓武松當親兵隊長。

　　“鄭大哥，您知道什麽地方有鳥銃?”

　　“我在浙直總督府見過，這東西金貴著呢，胡部堂手下也沒多少杆。”

　　吃飽喝足後，夏永從荷包裡拿出碎銀子，叫店掌櫃自己去稱，多賞少補。

　　鄭大友、王有祿他們自然不敢讓夏永結帳，幾個人搶著結帳。

　　夏永一擺手:“這次說好本縣請的，改日你們再請，這瑞安縣的官，就像同坐一船，咱們要同舟共濟。”

　　“是，是……，是！”

　　幾人笑著稱是。

　　上馬回縣衙時，馬夫牽著馬，夏永坐在馬上問小廝:“五兒，你知道武松家在哪兒嗎?”

　　“老爺！小的知道。”

　　“前面帶路。”

　　小五提著紅燈籠，在前面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