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正在城北永安巷藥局勾搭鄰居婦人,他見縣衙鄭班頭帶著人向自己走來,正要打招呼,只聽嘩啦一聲:“西門慶,你的事犯了!跟我們走。”
平時對他格外客氣的班頭,如今成為勾魂的無常,西門慶掙一下,叫著:“老鄭,這玩笑可開不得。”
西門慶仗著以往和鄭班頭在宜春閣聽曲、喝花酒過往,再者自己是孝廉身份,定了定神問:“為何要拿我?”
過往的客商還有周圍店鋪夥計,看到縣衙差役要拿西門慶,抱著胳膊看好戲,西門慶的書童撒歡往家跑,去稟告大奶奶。
“你和潘金蓮的事發了,堂尊著我們拿你問話。”鄭大年挺了挺胸脯:“念以往的情份不鎖你,事你要拎的清。”
西門慶心裡暗罵:“這剛到任的知縣,是要拿我放火,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就燒到自己身上。”
隨即,縣衙裡的婆子,把潘金蓮也給拿來。
手裡端著茶杯的夏永,輕輕吹動杯中茶葉,這西湖龍井名不虛傳,只有巡撫胡宗憲、布政使鄭停雲能喝到明前茶,他們也要給京裡的大員上貢,輪到夏永這樣的七品知縣,也就喝喝陳茶。
放下茶杯,夏永抬眼一看,這潘金蓮身材苗條勻稱,猶如風中搖曳的春柳,眉彎彎如新月,皮膚白皙像永樂時甜白釉,陽光穿過鼻梁顯出晶瑩。
也難怪西門慶見色起意,這樣的美人,誰不喜歡?
“可惜!”夏永在心裡暗道。
他心知輕重緩急,剛到瑞安縣,要想站的穩,必掌握兩項,一是刀把子,這瑞安縣的刀把子夏永還掌握不了。
瑞安有一千戶所,千戶在縣城外沙城駐,以禦倭寇,歸溫州衛統屬。
從嘉靖三十一年始,每年倭寇都要劫掠瑞安,嘉靖三十四年閏十月初三,有兩個百戶殉職,將士死六十余人,上一任瑞安知縣劉畿,就是因為倭寇攻入縣城,被革職查辦。
得武松後,可令他選一些瑞安良家子,操練些時日,不說主動出擊打擊倭寇,守護縣城不失,夏永也不算失職。
《大明律》:“凡沿邊沿海及腹裡州縣與武職同城若遇邊警及盜賊生發攻圍不行固守而輒棄去及守備不設被賊攻陷城池劫殺焚燒者除專城武職照本律擬斬監候,其守土州縣亦照守邊將。”
手裡有可用之人,還是重要的。
另一項就是錢袋子。
這個可以慢慢圖之。
“誰是原告?”
夏永這一問,堂下一訟師向前走兩步,穿著打扮是個文人,手中拿著狀紙呈遞上來。
“學生是西門慶的訟師。”
西門家的大娘子,得知西門慶被縣衙差役抓走,馬上使銀子請城裡李訟師,這李訟師乃是縣衙典史胡有為妻弟,人們稱他為:瑞安第一訟師。
有這麽一個姐夫在縣衙,這李訟師,打官司能不厲害嗎?
師爺方貴看過後,狀紙放在桌上,悄悄對夏永說:“堂尊,這西門家願奉紋銀五百兩,西門慶花白銀十兩,從武大郎家買來潘金蓮。”
“《大明律》:凡典雇妻女,夫杖八十,父杖六十,婦女不坐。”
“這武大郎就是一黔首,自不必理會他,八十杖下去,必讓他命歸西,武松就一遊俠,好勇鬥狠之輩,自有西門慶料理他。”
好家夥!
明朝就這麽打官司,這大明亡的一點不冤枉,狀紙上寫明給多少錢財,證據後補。
本是西門慶奪走武大郎老婆潘金蓮,讓方貴這麽一說,成武大郎十兩白銀賣妻。
夏永看一眼跪著的武松,這可是不可多得武才,錢和命,夏永自然是要命的。
錢沒了可以再賺。
“老爺!我才是原告。”武大郎一指:“他拐偶娘子。”
夏永問潘金蓮:“你願意跟西門慶嗎?”
潘金蓮低頭莞爾一笑:“願意。”
“哦……”夏永點點頭:“你們是兩廂情願。”
西門慶見夏永上道,笑著看向潘金蓮:“我們是兩情相悅。”
“是。”潘金蓮也笑著回應。
“大老爺!”武大郎跪在地上磕頭:“他們願意,偶不願意,這是偶的娘子。”
“這樣吧,武大郎你給她寫封休書,改日本縣再給你找個婆娘。”
“青天大老爺,這合適嗎?”武大郎並不情願,這時武松拉哥哥一把,讓他少說話,得罪縣尊可不好。
他早就看大嫂不順眼,這女人整日描眉畫眼,留在家裡也是禍害,還不如聽縣尊安排。
“你個死心眼!”夏永罵道。
一聽縣尊罵,武大郎立刻閉上嘴,書吏寫一封休書,武大郎按上手印。
以後潘金蓮就不是武大郎妻。
西門慶心中得意幾分,這新任知縣地皮都沒踩熱,自然是要顧及一二。
縣衙外的百姓議論紛紛,夏永一揮手:“武大郎、武松,你們回去吧。”
武大郎低著頭,武松扶著他離開縣衙,此時潘金蓮喜上眉梢,以後不用躲躲藏藏,她可以光明正大出入西門府。
“西門慶。”
“學生在。”西門慶做了個揖。
“以後不準再偷別人娘子。”
“是,是……”西門慶連忙點頭。
“潘金蓮,你以後不準再勾搭男人。”
“大老爺放心,我和他啊,死都願意死在一塊。”潘金蓮笑容燦爛。
“好!”夏永一拍驚堂木,昏昏欲睡的縣丞方立如被嚇一跳,睜開眼睛看一眼堂下美婦人。
“那麽本縣就成全你們。”
“左右!”
衙役立刻出班:“有!”
“把這兩個人拖出去砍了!”
潘金蓮被嚇的癱軟在地,西門慶破口大罵:“狗官!你憑什麽殺我?”
剛走出縣衙的武大郎,聽到身後百姓高聲喊“好!”,他忙回頭望去,武松拍了拍身穿布衣男人,問道:“出什麽事?”
“大老爺要把奸夫淫婦砍頭,大快人心!”
武松在心裡暗叫一聲:“好!”,跟著周圍人拍手稱快。
“堂尊!”這時典史胡有為站起來:“您剛到任,案犯要呈報給知府、按察使衙門,再呈報給刑部,大理寺審定後,才可執行。”
“哈哈!”夏永用大笑緩解尷尬:“本縣是兩榜進士,這些豈能不知,像西門慶和潘金蓮這樣作奸犯科之輩,定要嚇他們一嚇。”
“大席!”
師爺方貴侍候著:“堂尊。”
師爺雅稱也叫大席,特別是分管刑名的師爺以及分管錢谷的師爺,人們也稱為首席。
夏永一瞪眼,看著方貴:“西門慶和潘金蓮這樣的案子,如何判?”
“堂尊,《大明律》:凡和奸男女各仗八十,有夫仗九十。”
好好好!
聽說這水火棍一下就皮開肉綻,這九十仗下去,不死也終身殘廢,夏永悄悄對師爺方貴說:“他不是叫西門慶嗎?叫他命歸西。”
方貴知道知縣準備要西門慶的命,他也不知道,剛擔任知縣的東翁,為何這麽厭煩西門慶。
夏永抽出桌上大令,說道:“用心打。”
典史胡有為一聽要壞。
衙役鄭班頭下令:“擱棍!”
兩排衙役齊聲喝道:“擱棍!”
衙役把棍子擱在西門慶和潘金蓮身上,兩人此時已不是人,而是任由宰割的物件。
這水火棍是用栗木做的,這次用真家夥,上面還定有倒鉤,一棍下去皮肉必生生被撕下一塊來。
典史胡有為也管不得這麽多,他雖吃過西門慶孝敬,誰叫他得罪縣尊,此時也保不得他。
監刑的典史胡有為喊一句:“用心打!”
“砰!”
“砰!”
西門慶和潘金蓮各挨一棍,瞬間衣物被水火棍上倒鉤撕破,鮮血染紅衣物,疼的潘金蓮呼爹喊娘。
而西門慶破口大罵:“狗官!”
夏永一擺手。
胡有為繼續下令:“用心打!”
“砰砰砰!!”
“砰砰砰!!”
連著打三棍。
潘金蓮已暈死過去,西門慶已沒體力再罵。
要麽就不打,既然打,那麽就奔死打。
夏永把茶杯放下,胡有為也明白其中之意,這是要打死二人。
“你們要用心打!”
衙役們得令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劈裡啪啦就是打。
不一會,潘金蓮已被打的口吐鮮血,氣若遊絲,而西門慶已說不出話。
縣衙外的百姓齊聲喊好,不亞於法國路易十六被送上斷頭台場景。
打了有四十二仗,潘金蓮已死,婆子們把她拖走,衙役們繼續打西門慶,又打二十仗,西門慶氣絕身亡。
夏永站起身,拍了拍手:“文書記錄,犯案呈報府衙,派人叫犯人家屬,把屍體領回去。”
他看著縣衙外的百姓,高聲問:“你們誰還要和離?”
不論男人還是女人,紛紛搖頭。
人們還是拎得清,保命要緊。
夏永剛審案,瑞安縣離婚率變為零。
“和離的舉手!”夏永看著人們。
“不離了。”
“我們不離。”
人們在縣衙外喊著。
“好好歸家過日子,家和才能萬事興,以後不要再吵著和離,如有誰要和離,本縣可以為你們斷。”
人們紛紛搖頭,這誰敢讓大老爺斷和離,搞不好要丟命的。
夏永一揮手:“散了吧。”他告訴方貴:“叫人把大堂清洗下,血腥味太重,本縣不喜歡聞。”
“好。”方貴點頭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