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何不是你去赴死?”
吳孟姚咚地一聲將酒杯置於桌案,接著反問。
吳孟姚的這一問,把其他人都問的一驚。
樓緩看著吳孟姚,見她脖頸的膚色泛紅,因是喝多了,主動向秦稷道歉:“公子,孟姚定是醉了,莫要見怪。”
為何赴死的不是秦稷,因為他是秦國公子,雖然是一名質子,但也不能否定秦稷身份的高貴。
秦稷看著幾人,現在這種事在這種情況下,身份的差別說與不說,都會造成他與此小隊間的間隙,秦稷還需要給這個問題,一個更好的答案,他讚歎道:
“恩公問得好!為何稷不去赴死?因為還有很多重要的事需要我去做,也只能我去做。”
“諸位,”秦稷環顧,一一與幾人對視後接著道:“稷非貪生怕死之徒,稷心中亦有墨道,成為秦王,才有足夠的條件來實現稷心中的墨道,想來諸位定是明白我在說什麽的!”
明志!
秦稷每每與人交談,最擅長的手段。
告訴對方自己的目標是成為秦王,或有笑者,或有諷者,這些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真的會有人相信他。
至於怎麽成為秦王?為什麽要成為秦王?成為秦王后要怎麽做?
這些問題,對秦稷來說都是信手拈來,秦稷的答案,取決於誰來問這個問題。
面對三位文斯七賢之後,秦稷的答案,自然不會偏離對方的墨道。
而在對方墨道中,從來都是需要一位諸侯來作為核心,否則一切都是妄語。
那麽這位諸侯,為什麽不能是自己呢?
秦稷的回答,不但明自己之志,還要給對方明志。
以他秦稷為志!
樓緩對於秦稷的回答很是震驚。
對於一位能夠掀起燕國禪讓的質子,
他本來已經在心中有很高的評價,此時還是對秦稷刮目相看。
他朝秦稷作揖追問:“那敢問公子,您的墨道,到底是什麽?”
秦稷現在的道,是不顧一切、用盡一切手段成為秦王,他能如此回答嗎?顯然不能!
而對方也不需要自己這樣回答,對方的問題其實是,秦稷成為秦王后會怎麽做?
秦稷仔細端詳了這位對方小隊的領頭人物,這位並非七賢之後,卻能成為三位七賢之後的領隊。
確實不是等閑之輩。
樓緩直接跳過秦稷現在面臨的艱難險阻,直接追問結果,直接命中了秦稷的七寸。
你到底有多大的志向?
秦稷感覺在並不炎熱的天氣裡,冒出冷汗,額頭鬢角有汗珠滾下。
但秦稷不能擦,不能表現出心虛,他同樣朝樓緩深深一揖,這般回禮的短暫時間中,他想到了對策:
“稷的墨道,首先是復仇!
秦人不會忘記,商君變法的大恩,稷要讓那些逼迫父王賜死商君的人,付出代價!
而燕國禪讓,就是稷開始復仇的第一步!
若是連復仇也做不到,那麽其他的,不說也罷!”
秦稷此番回答,明顯的避開了樓緩真正的問題,但他對於樓緩的避讓,卻是為了向吳孟姚和李兌發出更明確的信號。
秦稷從來不奢望所有人都能夠協助自己,他需要的只是夠用。
他無法確定樓緩想要的答案,只能另辟蹊徑。
秦稷將自己的行動與替商君復仇掛鉤,也就等於在替吳孟姚、李兌的先祖復仇。
對方還能夠無動於衷嗎?
斷然不會!
果然,秦稷得到了他下坡的台階。
“善,大…善!”吳孟姚看這愈發醉了:“商君九泉之下,若是能聽到你這番話,定要浮一大白。”
吳孟姚說著,又是一杯酒下肚,隨後咚咚兩聲,腦袋和酒杯接連摔到了桌案之上。
吳孟姚醉了!
秦稷松了口氣,這次對談,終於要結束了,他關切道:“帶恩公回我住處,諸位一路定是辛苦,且好好歇息一晚。”
放松下來的秦稷,此時看著倒在桌案上的吳孟姚,頓時心生驚豔之感。
吳孟姚一身男裝,頭上卻並未帶冠,只是簡單的將頭髮扎起,未有修飾的臉龐,在酒精的催化下,愈發顯得紅潤,將本就精致的五官更是提上了一個台階。
‘長長的睫毛下,定是有一對明眸。’
秦稷想著吳孟姚給自己的難堪,想著她最後替自己解圍,坐在返程馬車上的他,忍不住嘴角帶笑。
“你在笑什麽?”樂池牽著韁繩,一路上就看著這個坐在身旁給自己指路的公子稷在那裡傻笑,實在忍不住詢問。
樂池對於秦稷的第一印象,是偏正面的。
樂池覺得自己就是個湊熱鬧的,對於秦稷所謂的墨道,他並不是十分感興趣。
不過樂池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最後秦稷說要給商君報仇,增加了樂池心中對秦稷評價的分數。
“哦。”秦稷被問的回神,指著右側道:“等下要走那邊。”
“你居然不是住在薊城嗎?”樂池詢問,心中好奇。
這個質子倒是活的很不一樣。
“本來是的,後來搬出來了。”秦稷追憶:“在薊城,總是很不自在,總是覺得周圍都是看管自己的人。”
樂池點頭道:“我曾經也有過這麽一段日子,那時我還在陰陽譜之上,出現在身邊的陌生人,覺得都是要來殺自己的。”
“你們七賢後人,定是都活的不易。”秦稷感歎,隨後想著那吳孟姚也是如此嗎?便詢問道:“恩公也是這樣嗎?”
樂池搖頭否定道:
“師姐應該沒有這些煩惱,畢竟師父師母那都是絕世高手,沒有人會這般不長眼去惹他們。我記憶裡在師父身邊學習的那段時間,完全沒有擔心過自己的安危問題。
話說,稷公子,你不會嘴上恩公恩公的叫,心裡卻對師姐剛才兩次給你拆台而記恨吧?”
“我在樂池君心中如此不堪?”
樂池誠實頷首。
“那就不怕稷連樂池君也一起記恨上?”秦稷開起玩笑。
“我孑然一身,有什麽好怕的?
就算公子真成了秦王,
天下之大,也總有容身處。
還是說,公子想做天下共主?”樂池揮舞韁繩驅馬,側目反問。
樂池手上還有一任務,代秦王駟摸一摸眼前這位公子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