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樓緩、吳孟姚離開不久,城門口來了兩人。
一長一少。
少牽著馬,年長者東張西望。
若是吳孟姚見了,定是能認出這兩人就是那晚相聚的樂池樂毅。
“來者何人?此乃趙國龍台,閑人止步。”
兩人被巡遊的守衛叫住。
“還蠻有氣勢。”樂池讚歎:“你們中間有沒有識貨的?”
樂池說著,從懷中掏出印章,隨後在手裡一拋一拋。
“嘶…”
守衛小隊裡傳出驚歎,聚在一起商議了一會後,其中跑出一人,大概是稟報上級去了。
畢竟,守衛幾人雖是不識樂池手中的印章具體代表什麽身份,但看見那拳頭大的玉印在樂池手中一上一下,就已經把他們唬住了。
僵持片刻,對方尋來了人,接過印章,越是觀察越是皺眉,抬頭看看樂池又看看印章,半信半疑道:“大人的印,是秦國的相印?”
“善。”樂池鼓掌:“等下見到趙王,我替你美言幾句,保你升官發財。”
樂池兩人被安排到客房,來了幾波人確認樂池的身份,畢竟樂池來的突然,前前後後花了數個時辰,終於是見到了趙雍。
侍女領著樂池來到一處大殿:“相君請。”
樂池頷首,隨後邁入殿中。
殿內早已準備美酒佳肴,更有撫琴擊鍾、豔服舞女。
趙雍與樂池飲酒寒暄直至落日霞光。
酒席撤下,兩人聊起正事。
“相國大人突然造訪,是有何事?”
“不不不…”樂池擺擺手,臉上飲酒起的紅暈還未散盡:
“我可不是什麽相國,拿著相印,只是為了取信於趙王。
至於我有何事,趙王比我更清楚吧,畢竟自降為君的可是趙王您。
若非秦王親自相告與我,我怎麽也想不到您與秦王竟有此等密約。
當真有趣的緊。”
樂池當初從秦王嬴駟口中得知那個消息,直接從臥榻上起身湊到嬴駟身邊,確認嬴駟不是喝醉。
一件影響力不會小於三家分晉的大事。
燕國禪讓!
秦趙兩國為此布局了十多年,今天終於要開始行動了。
吹響行動號角的,就是趙雍自降為君。
這是趙雍向嬴駟傳達下定決心的信號。
此次樂池前來,便是帶著嬴駟的指示回應趙雍。
為了能確保獲取趙雍的信任,減少差池,樂池向嬴駟討要了秦國相印。
“樂相,承認你的身份,便是寡人對你信任的表現,莫再否認。”趙雍斬釘截鐵:“待此番事成,寡人定昭告天下。”
七國國相,當前遊士們夢寐以求的最高身份。
至於領多國相印,那都是一隻手都數的過來的風雲人物。
樂池甚至還未將消息向趙雍說明,只是表面自己是傳達者,便已經獲得秦趙兩國的承認。
“秦王說,為了能確保成功,希望趙王再安排些高手,暗中保護。
各國互相之間候者、暗子定是不會少的,此番行動,必然天下為之震動,不能排除一些人破壞。
主要的是秦國排的上號的強者,都上過戰場,怕被識破身份,走漏風聲。
這也是秦王派我這個小人物來的原因之一。”
“如此說來,樂相也是一位高手,
既然如此,那樂相的師兄弟們是不是也都武藝高強?”趙雍說著看向樂池,語氣帶著戲謔。
得知這位秦相的姓名,再加上對方帶著一個孩童,趙雍就猜到,應就是那晚幾人相聚中的樂池。
樂池被這麽一問,問的有些愣,回過神來叩首:“趙王果然神通廣大。”
對於樂池的腦補,趙雍自然不會解釋,接著道:“若是你們師兄弟成隊前往,彼此熟悉,定能事半功倍。”
這件事,交於樓緩去辦,趙雍是信的過的。
還有那個吳孟姚,也可安排一同前往。
讓她知道這件事,也算是一次考驗。
若能知難而退,也省了趙雍些許麻煩。
畢竟是樓緩鍾情的女子,趙雍倒是想撮合他們一下。
“若趙王真想讓我們幾人同行,能否答應樂池一個不情之請?”樂池詢問。
“樂相但說無妨,寡人能力范圍,定傾囊相助。”
“樂池想趙王替我保密我的身份,讓樓緩師兄來當領隊。
畢竟,我能參與到這件事中,也只是機緣巧合。
在幾位同門中,我隻想當三師弟。”
樂池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難道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嗎?
自己只是在秦國結交了一個有軍功返鄉的中年人,未曾想竟是秦王,更是想不到秦王會將這般重要的事交給自己。
而後,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起來,師兄邀請前來相聚,師姐說要謀天下。
也不知師兄和師姐是如何與趙王接觸的,此時趙王竟又想安排幾人去燕國。
當然,師兄的槍,師姐的刀都是極為了得,趙王算得上慧眼識珠。
可是樂池心中納悶:事態怎就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呢?
他本隨心所欲, 也沒有什麽建功立業的心思,
接下秦王的傳信任務只是出於好奇心,
畢竟先輩們的下場字字落在竹簡。
字字帶血啊!
自己到底是是被裹挾著前進的可憐人,還是一個命運的推動者呢?
“不對!”樂池晃晃腦袋,心中暗道:
“自己怎就答應要去燕國了呢?還反過來有求趙王?”
樂池抬頭,再看一眼這位趙王,生出了幾分驚懼。
這位趙王的馭人之術,恐怖如斯。
當說要安排幾位同門前往之後,樂池本能的跳過了去還是不去燕國的選擇,畢竟看這幾位同門深入虎穴,甚至還是自己推他們進去的。
自己裝做不知道躲在一邊?這種事,他樂池再胡鬧,也做不出來。
那趙雍能讓樓緩他們去燕國嗎?不言自明的答案。
“可,”趙雍頷首答應,接著又道:“
寡人定替樂相保密。
不過樂相也得小心些,樓緩可是生著一顆玲瓏心,莫要被看出破綻。
既然樂相已經答應,那麽寡人這就安排起來。
或還需些時間,還請樂相莫要焦急,這幾日且在邯鄲暫住,有何需要,皆可向本王提。”
反應過來的樂池心中把趙雍罵了一萬遍。
“我焦急?我焦急個屁!
是你自己急著自降為君發信號的,好嗎?
被這個混蛋綁架了。
可惡啊!”
當然,樂池臉上的表情是嘴角上揚,俯首作揖:“謝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