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城外平野,大河星垂
“師父,您今天的模樣,我可從來沒見過。”樂毅生火熱食。
樂池懶洋洋地躺在草叢上:“小子,你沒見過的多著呢,學著點。”
“學不會。”樂毅搖頭,舉起拳頭捏緊:“我就喜歡用拳頭說話,別的…麻煩。”
“蠢材,”樂池起身給樂毅腦袋上一拳:“一個人的拳頭,再硬能打的過千軍萬馬嗎?”
“痛痛痛。”
樂毅抱頭,淚汪汪的抬頭看向樂池:“師父,痛……”
“拳頭,只夠行走江湖。”樂池蹲下身平視樂毅:
“縱橫天下,要靠這裡。”
樂池伸出手指,指了指樂毅胸口。
“人心。”
“如何得一人心,十人心,百人心,千萬人心,都是大學問。”
樂池解答道:“當然,最重要的,你得先找到自己的心。”
“好啦,現在跟你講的再多,你小子也不會明白的。”樂池收手起身,看著一臉茫然的樂毅,接著道:“問你一個簡單的問題,今天和你站一起的那個小鬼叫什麽?”
“繆賢。”樂毅答。
“嗯。”樂池點頭:“不錯,今天你最大的收獲,就是認識這個小鬼,記住他的名字。”
“是,師父。”樂毅習慣性點頭。
腦袋剛點了兩下的樂毅愣住,隨後搖起來:“不明白,為什麽最重要的是認識繆賢?”
“那你認為,你最大的收獲是什麽?”
樂毅想到吳孟姚,臉紅道:“師姑要…要勾引趙王。”
“那和你有什麽關系?”樂池雙手環抱反問。
“沒…沒關系。”樂毅答:“但是…這應該是很重要的事吧。”
“的確很重要。”樂池肯定道:“三晉攻秦大敗,魯國公卒,這兩件事發生在最近,重要不重要?”
樂毅一時不解師父何意,搖頭:“不知道。”
“這都是大事,”樂池解答:“但都和你無關,所以對你來說不重要。”
“大事,天天在發生,但是只有與你有關的事,才重要。就比如現在,你做的湯食,馬上要撲出來了。”樂池手指向火堆。
“啊…”樂毅轉頭,見溢出的湯沫,跳起怪罪道:“師父,你怎麽不早說。”
樂池笑看手忙腳亂的樂毅。
早說,可沒現在的效果。
“知道什麽是重要了吧!”
“知道啦師父,現在吃食最重要。”
…
…
翌日,邯鄲龍台偏院。
趙國當前真正的權力中樞。
重大決策皆出於院中三人。
“師父,叔叔,來嘗嘗,。”
趙雍端坐,給兩位長輩煮茶添茶。
“你這陣仗,我怕這茶水會塞牙。”趙成端起茶杯打趣趙雍:“說吧,什麽事?”
“我想請二位,幫我試探一個人。”趙雍不再客氣,直奔主題:“樓緩推薦的。”
“無聊。”趙成對著茶水,晃腦袋吹氣幾縷,“善軍治一營,善治管一城,短則…”
“是一女子。”
“嗯?”趙成未因話語被趙雍打斷不喜,頭猛地一抬看向趙雍,眼裡閃著精光,:“大侄子,你終於想通了?”
“沒想到樓緩這小鬼還挺會辦事。”趙成隔空表揚樓緩一句,接著追問:“哪家姑娘?相貌如何?還要我們來試探,我說你這趙君當的,還不如那富家翁,整天瞻前顧後的。”
趙雍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自己這叔叔會腦補,這些年,沒少在自己面前唉聲歎氣地催婚。
“我說成叔,你能讓我把話說完嗎?”
“怎麽,嫌我嘮叨,嫌我老?”趙成將茶杯噹地一下拍在桌上:“那我走?”
“沒有,”趙雍無奈,不過也沒把趙成的玩笑話當真,自己這位叔叔真生氣了,那是直接拂袖而去的主。
邊給趙成倒茶,邊解釋:“我想用這女子為官,樓緩說她有范蠡之才。”
“女子為官?虧你想的出來。”趙成端茶的手愣住,“說說看,你具體想法?”
趙成是看著這位侄子長大的,他對於這位侄子,實在是太滿意了。
在趙成的眼裡,趙國有這麽一位國君,實在是趙國之幸。
趙雍不再選妃,總是說為了韓趙之盟,可韓國當真能把趙君逼的如此嗎?
自己這位侄子,定是期望趙國不要再內鬥,不要一次次空耗國力。
不止於此,趙成看著眼前的趙雍,他看不透、看不清。
趙成眼裡,趙雍一刻也沒有松懈過,趙雍蓬勃的野望,就像他朝服下魁梧的身材一般,滿是鋒芒。
但是,這把鋒芒寶劍,還沒有出鞘。
趙成一直在等,等他的侄子出招,看看這把寶劍,到底要指向何方!
“趙國需要打破困境。”趙雍食指沾水,先在桌上寫了個“人”字,然後邊寫邊講到:
“趙國就是這個人字,這一橫一豎,便是韓國中山, 這框就是燕齊魏秦。
趙國想要脫困,便是天下皆敵。
趙國想要脫困,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
現在的趙國,還不夠強。”
“遠遠不夠!”
趙雍食指畫完最後一筆,手並未抬起,雙眼卻早早盯著趙成,他要看趙成的反應,任何細微的反應。
趙雍繼位以來,趙成很好的完成了托孤職責,並且處理國事井井有條。
但是,那是一個在凋零的趙國,一個在衰朽的趙國。
一個不是趙雍想要的趙國!
趙雍盯著趙成,想看看趙成,看看眼前這位叔叔敢不敢和他趙雍一起去想。
凌冽!
趙成感受到了趙雍眼神中的凌冽,
趙成感受到了趙雍眼神中帶著審判。
審判自己接下來的一舉一動。
趙成從未想過,這把寶劍的劍格只是微微提起,
那露出的一抹寒光已經讓自己膽怯。
“嗯,然後呢?”趙成點了點頭,隨後端起茶杯,故作鎮定地慢飲,心中暗道:沉住氣,一定要沉住氣。
“趙國,女子可為官。”
“趙國,狄人亦可為相,女子亦可為官,不論出身,隻論賢能。”趙雍給出了答案。
趙成瞥了眼身邊另一位身穿道袍,一直閉目養神的趙國國相道:“肥義,說到你了,你不說兩句?”
趙成果斷甩鍋。
“尚賢,民爭,見欲,亂心。此行難為,”
肥義始終雙手攏袖,卻穩穩接住趙成的鍋:
“後事勿言,試探,可交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