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風穿林,呼嘯隔牆四起。
樂池腦袋還停留在樓緩耳畔,嘴巴微張卻沒有再吐出言語。
本來隻想刺激刺激樓緩,沒想到引出了這麽勁爆的一個消息。
“好了,你要的答案我已經給你了,接下來說說你的看法和計劃。”吳孟姚指尖再次敲了敲桌面道。
“別啊…”樂池繞桌回到吳孟姚一側跪坐,興奮道:“師姐,我的想法和您的相比,那就是雲泥之別,不談也罷。”
樂池抬手,用大拇指指尖按在小拇指指肚:
“師姐,您就安排我一個小角色,讓我在您的謀劃裡參與參與,怎麽樣?”
“不行?”樂池不斷將大拇指指尖向上推
“那再小一點……再小一點……”
“不是吧,師姐…”樂池哀嚎,大拇指和小拇指指甲都快對上了:“您不要您可愛的小師弟了嗎?”
“師姐……”
樂池乾脆耍起無賴,雙手拉住吳孟姚的胳膊,搖啊搖。
強忍的吳孟姚,終究還是笑著掰開樂池的手:“好了,好了。你先說你的想法,我才好安排不是。”
“嘿嘿…”樂池滿意點頭:“就知道師姐不會丟下師弟我的。”
隨後,樂池端坐,咳咳兩聲讓自己面容上泛起的波濤平靜下來。
嗒……
樂池從懷中掏出一把鵝卵石,選擇一顆扣在桌上。
“而今世道,下至野人,上至天子,無論何願,皆須上桌,無例外者。”
“各位也清楚,除了大師兄,我們幾個的名字剛從陰陽譜上撤下來,定有多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們。”
“於我個人而言,”樂池捏著一枚鵝卵石不落,隨後收回手道:“慎勿輕速。”
“不過看師姐的意思,入世之策已定了嗎?那麽趙國真的是一個好選擇嗎?莫要覆先輩之轍。”
樂池反問。
日常不著調的他,每逢大事,卻總能反客為主。
吳孟姚,搖頭道:“未定,這趙王雍,我還需要試探一番。”
“擇主一事,必須慎重。”樂池點頭肯定道:“寧缺毋濫。”
“好啦。”樂池說著便又恢復了慵懶模樣,一手枕著木桌側躺道:“那就靜候師姐消息。”
吳孟姚一臉黑線:“你好像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哎…”樂池嬉皮笑臉:“師姐你是知道我的,我最乖了,肯定不會和師姐作對,要是師姐選擇了趙國,我定不避湯火,萬死不辭。”
吳孟姚無奈,轉身望向李兌問:“兌…兌…”
看著這個和印象中判若兩人的最小師弟,吳孟姚叫起對方的小名,頗有些不習慣。
“你呢,什麽想法?”
“趙國,”李兌道:“報恩。”
李兌,李悝之後。
李悝變法,罪於天下,登陰陽譜之首。
九州諸侯,皆望株之。
魏文侯薨,李悝全族皆屠。
趙肅侯不忍,暗中助吳廣救下一子。
便是李兌。
避過大禍後,李兌雖年少,便已不喜言辭。
不過吳孟姚常常聽父親說,李兌有李子之氣。
吳孟姚沒見過李悝,自然不知何為李子之氣,但她常常聽父親講起李悝的故事,總是那麽讓她神往,想來這李子之氣,定是很好很好的。
眼前這個魁梧健碩,身著趙軍軍服的李兌,不像吳孟姚三人擇主、擇時、擇勢,已然心有大道一條:
報趙國救命之恩,救自己也是救大梁李氏一脈之恩。
三人互相對視點頭,無言正身,向李兌作揖。
異口同聲:
“望師弟安。”
“安。”李兌回禮,卻是抱拳。
“我現在倒是希望,師姐的試探,會是個好消息。”樂池起身道。
“希望如此。”吳孟姚附和。
幾人敘舊幾句,席散。
樓緩送別幾人後,雙手各提一壺酒,躍上了竹屋屋頂。
屋頂早有一人仰臥於此。
正是趙雍。
“如何?”樓緩坐在一側,遞酒問道。
趙雍坐起接過,仰頭給自己灌了一口,反問道:“是我該問你如何吧,這女子,當真是你心上人?”
“是,也不是。”
樓緩飲一口道:“準確的說,曾經是,現在不能是。”
“何解?”
趙雍抬手,兩人酒壺相碰。
“曾經的我,心裡很空,裝的下她。”樓緩答:“現在裝不下嘍!作為樓氏嫡長,我須守成,而她,心裡滿是進攻,我與她,不會有好結果。”
趙雍單手拍兩下樓緩肩膀以示安慰道:“是啊,守業難,我守這趙國江山已有十載,日日如履薄冰。”
“惜此美酒,不見圓月。”
趙雍抬手,邀殘月共飲:“奈何奈何,姑酌彼兕觥,維以不永傷。”
“阿緩,你當真要去秦國?”趙雍轉頭問。
“你可以不用去,”趙雍自答道:“你知道的,我若用人,不會在乎所謂的古製,我可以用夷狄為相,亦可用女子為相。”
樓緩笑著搖頭:“我去秦國再合適不過, 雍哥兒,你的謀劃中,不也需要有人入秦嗎?”
“而且,我給你出的難題,可不止一個吳孟姚哦。”樓緩說著,舉壺相碰:“就看你敢不敢接。”
“是啊,”趙雍豪飲一口,起身道:“你是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文斯六賊其後有三,你難道不怕我吃撐嗎?”
“怎麽,雍哥兒怕了?”樓緩跟著起身,抬頭看著那個永遠需要自己仰視的趙王,反問。
“怕,怎能不怕。”
“我趙雍怕天下諸侯,自貶為君。”
“我趙雍怕韓國斷太行糧道,韓姬過世後如姑娘般守身如玉。”
“我趙雍怕魏國來犯,不得不讓軍中老弱隨魏軍一同去送死。”
“可你,樓緩,卻覺得我敢用這三人,為何?”
趙雍笑問。
樓緩聽聞此問,提起酒壺,酒水咕咕咕的灌下,待酒壺落下,只見樓緩滿目通紅,滿臉的水光不知是淚是酒。
“雍哥兒,如若阿緩入秦,不知還能否再見,阿緩在此向雍哥兒立誓,
阿緩一日未死,虎狼之秦一日不與雍哥兒為敵。”
樓緩單手舉起立誓。
“我知雍哥兒藏志在胸,他日展翅,定高於那莊王羋呂。”
“至於這三人,用與不用,皆雍哥兒自己判斷,我只是你們中間的一座橋。”
趙雍不語,也無需多言。
不知不覺間,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的阿緩,已經成長到眼前這個,能守護自己的人了。
自己好像落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