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光影婆娑。
就在吳孟姚的木刀要砍到趙雍的前一分,吳孟姚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有一刹那,吳孟姚感覺自己在空中靜止了。
隨後便是一股巨大的推力將吳孟姚擊飛。
吳孟姚落地滾了一圈卸力,重新起身後,趙雍已經轉身向王座走去。
“知道是什麽力量嗎?”趙雍落座問道。
“境。”吳孟姚回憶起剛才的一幕,答。
趙雍追問:“那你覺得我這境,靠的是‘器’還是‘魄’?”
“小女子不知。”
趙雍看著搖頭的吳孟姚解釋:“是‘器’,趙國百年傳承的‘器’。”
“想來,你一個吳子之後,定是能知道此等不算密辛的密辛。
我可是見過不少隻讀了幾章典故、幾篇兵法、詩經就自詡經天緯地的可笑之人。
這個天下可沒有那麽簡單!
你今日前來獻策,可知我趙雍要何策?可知今日趙國需要何策?
你先別急著回答,我可給你些時日在近處觀察。”
吳孟姚作揖:“謝,趙君。”
“先別急著謝,我留你於近處,還要給你些任務。”趙雍免吳孟姚禮後道:“你可知我有一子。”
“小女子知道。”
“好,這小子已經到了年紀,將教他習武知兵的任務教於你,如何?”
“小女子領命。”
“很好,明日你便上任武教一職。”
趙雍說著丟給吳孟姚一塊令牌。
交代了幾句於何時何地教習後,趙雍擺擺手讓吳孟姚退卻:“今日便到此為止,讓樓緩領你出宮吧。”
吳孟姚著衣告退。
出了殿門,走在出宮的路上,樓緩關心詢問:“你這招以進為退,用的如何?”
沒錯,以進為退。
從吳孟姚第一次於獵場出現在趙雍面前開始,就是吳孟姚和樓緩商議好的。
邀請趙雍在屋頂旁聽,讓他聽到吳孟姚要勾引他,聽到樓緩鍾情吳孟姚。
自然也包括這次穿婚服入殿,將選擇權給予趙雍。
每一次,看似趙雍佔盡上風,實則趙雍的選擇,早已被料定。
吳孟姚搖頭:“沒有想象中的順利。”
上一次是利箭與喝退,這一次的木劍與褪衣,都確確實實的讓吳孟姚感受到了什麽叫火中取栗。
“一個姑娘的清白,雙手奉上,太凶險了,”樓緩心裡一緊:“要不是我知雍哥兒為人,定不讓你出此下策。”
“單就以進為退來說,是成功的,”吳孟姚皺眉思考:“只是…”
“只是什麽?”樓緩焦急追問。
“只是他很清楚我在詐他,而且我完完全全被他牽著鼻子走。”
這趙雍就像一頭走在林間的黑熊,故意觸發獵人的機關,挑逗匍匐一旁的獵人,卻總能全身而退。
仿佛看透了自己的一舉一動,但是滿不在乎。
又或者,自己才是那頭蠢笨的黑熊,趙雍這位獵人正在逗弄自己。
吳孟姚無奈道:
“沒有給我獻策的機會。”
樓緩呼出一口氣:“這個意思是,雍哥兒不…”
“不過,他給了我一個差事。”吳孟姚思索道:“教公子章習武知兵。師哥,你說他有沒有什麽深意?”
“啊?”樓緩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教公子章習武知兵?深意嗎?”
“會不會因為吳子的失敗?”吳孟姚接著問。
“你是說,雍哥兒總結了吳子人亡政息的教訓,希望你先能取得公子章的信任嗎?”樓緩補充確認。
“對,”吳孟姚追問:“你說是不是?”
樓緩扶額:“師妹,你會不會是腦補過頭了,且不說雍哥兒正值壯年,他連你有何韜略還沒確認呢。
不過你的思路是對的,吳子若不是最後因楚王羋疑突然離世,自知自己再無實現抱負的可能,才以身殉道,要不然那些宵小之輩怎麽能留得住吳子。”
樓緩說著,滿臉悲憤長歎: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所以啊,教公子章一事,我也得重視起來。”吳孟姚點頭:“輕則可以避商君之禍,重則可以免變法翻改之憾。”
樓緩關心道:“師妹既知此間凶險,還是非入局不可嗎?危牆之下不可立啊!”
吳孟姚無聲,只是笑著搖頭。
“師兄知你決心,”樓緩接著道:“其實我是有私心的,想著你要是能放棄,我也能睡的安穩些,要不然,每每深夜總是自愧不如。”
“師兄無需自愧,當年你與我分享樓氏密辛,我也是頗為震撼,樓氏數百年,隻行一事,但求無愧於先祖,這亦是豪邁之舉。”吳孟姚轉念道:
“他說讓我教公子章的同時,讓我觀察,結合趙國的實際情況,再給出他需要的策略。
你說,你與趙雍相處這麽多年,他需要的策略是什麽?”
樓緩思索片刻,回答吳孟姚:“雍哥兒即位這麽多年,其實最重要的一個字就是‘忍’。什麽策略能讓他無需忍耐, 其實我也沒有答案,但我知道,雍哥兒一定在做一些準備,並且等待一個時機。
也就是說,你應該觀察,雍哥兒需要的‘時機’和他做的‘準備’。”
“你真的不知道嗎?”吳孟姚無奈:“這趙雍藏的可夠深的。”
樓緩笑:“要不然,怎麽說國君是孤家寡人呢。”
邊走邊商量,此刻已經能見著宮門。
兩人出宮,不再多言,行至車馬駐地,見一身影。
“娘,您怎麽會在這裡?”
“姑姑,您怎麽來了?”
相比於吳孟姚的疑惑,樓緩是驚嚇,恨不得立馬跑回宮,躲到趙雍身後。
“我是來找樓緩的。”樓桔抬手一指:“樓緩,你給我過來。”
“是。”樓緩戰戰兢兢,邁著碎步走到樓桔身前。
“別看了,你先回去。”樓桔偏頭,對吳孟姚道。
吳孟姚點頭,騎馬離去。
樓緩心中有鬼,低頭問:“姑姑有什麽事嗎?”
“我有什麽事,你不知道嗎?”樓桔叉腰反問:“你們樓家人都死絕了嗎?我待在你們樓府這麽多天,一個人也沒見著。”
“長輩們都去守邊了,”樓緩腰也跟著低下:“我這幾天,不也忙著幫孟姚的忙呢嘛…”
樓緩瞥見樓桔背負著的長槍槍頭,心裡嘀咕姑姑不也是樓家人的同時罵遍家中幾位膽小長輩。
樓緩還記得,那年他還小,
樓府庭前都是躺地上的長輩。
眼前的姑姑,立在樓府門下。
手持長槍,身著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