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葉紛飛,徐徐墜落。
倒下的吳孟姚看著漫天落葉,不禁有些癡了。
她想要的,可能就是一個如她父親般的男人,一個為了自己可以放棄天下的男人;一個有鴻鵠之志卻甘願入籠為雀的男人。
但在她的思緒深處,一個聲音從來沒有消散過,她想一展平身所學,她想一施胸中抱負。
若是男兒身,又何來此鬱結?
吳孟姚咬牙。
女子如何為官?
女子當不了官!
她不甘心。
她問父親,她反覆的問,問破局之法。
她的困局。
父親總是搖頭,一而再再而三。
她知道,這個搖頭的父親一定有辦法。
她跪在了父親的面前。
不起。
一日…兩日…
四日…
足足四日,不分晝夜。
在她身體崩潰前,父親先崩潰了。
父親摟著哭成淚人的母親說了十個字:
“王的女人,成為王的女人。”
這是她的破局之法。
那一刻,她笑了。
終究不是死局。
終究還有一條路,哪怕是一條絕路,她也義無反顧。
而就在剛剛,她露出了一絲動搖。
露出了自己的軟弱。
在臨門一腳前,
哪怕面對的是自己最依戀的父親,這也是不可饒恕的錯誤。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女子的身份,那便是一個工具罷了,女人的心思,只能是破綻。
破綻,不能被任何人發現,哪怕是自己的父親。
否則,面對的就是撕裂,就是萬劫不複。
“謝父親教導,女兒明白了。”
吳孟姚正身,俯首跪拜。
“哎…”吳廣低頭歎氣:“女兒啊,為父真的不希望你參與到這當中去,一旦你走進那座王城,你會卷入到殘酷的權利鬥爭漩渦,很多事情會超出你的控制,一不小心就跌入深淵。”
“爹,”吳孟姚道:“女兒不怕,女兒此行,便是無悔。”
“女兒不單單是想施展平生所學,更重要的是,爹爹知道女兒心中有一個天下,女兒想要追逐它,實現它。”
“作為一個父親,我才不在乎這個天下怎麽樣,我只希望你能健康平安,開開心心。”吳廣彎腰欲扶起吳孟姚:“起來吧。”
“這是女兒的命。”吳孟姚不起:
“女兒為了那個心中的天下,可以付出一切。”
“起來吧。”吳廣再次施力,強行提起吳孟姚:
“從告訴你方法那天,我就不會再阻止你了。”
“謝父親。”
吳孟姚起身道:“今日見趙雍,狀態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完全看不出剛趙軍打了場敗仗。”
“哼!”吳廣不屑道。
對於要搶走他女兒的家夥,吳廣沒有任何好感:“兩萬人的命,說送就送。”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吳孟姚搖頭道:“這次組織伐秦的,是韓國,而韓國控制著上黨郡,控制著南太行,也就等於控制著趙國的半條命,這兵趙國不得不出。”(注:地形圖見起點本章說【以後只打注】)
“哪怕知道有去無回?”吳廣反問吳孟姚。
吳氏領兵以愛如手足聞名於世,吳廣對於這種行為自然不齒,可吳廣對於先人吳起的做法也有很多反思和理解,如他對家庭的重視,與吳起絕對是兩個極端。
“他沒得選。”吳孟姚頷首:“除了韓國控制著東南的上黨,趙國東北方還有一個中山,控制著北太行入口。”
“中山雖富而不強,卻背有燕齊,如鯁在喉。”吳廣注視盆栽,一手摸下巴,一手提著‘“武卒”比劃,可能趙國江山比不上他向夫人獻殷勤,又或者是他眼前的盆栽成了趙雍。
“除此之外,北向胡騎、西臨虎秦、南面強魏。”吳孟姚在吳廣身邊踱步道:“真是…”
“好慘。”吳廣搶話:“這趙王當的能不憋屈?”
吳廣說完心中暗爽:你這混小子,活該!叫你搶我閨女。
“憋不憋屈我不知道,不過以我的眼光來看,趙雍繼位以來乾的還不錯。”吳孟姚不可置否:“包括這次用兩萬將士換南太行道路通暢。”
吳廣點頭:“要不是這小子還算有些腦子,我也不會同意你的計劃。”
吳孟姚“武卒”是搶不到手了,轉身搶走盆栽:“別再動刀了,你再砍兩下,它就禿了。”
“是嗎?”
“就是!”吳孟姚找了個安全的角落將盆栽放下,拍拍手道:“正因為趙國目前的困局,我的機會才更大。”
沒了盆栽修理的吳廣,持刀茫然四顧,最後乾脆收刀坐到石欄上,低頭閉眼、雙手環抱。
“怎麽了?”吳孟姚問。
她走到吳廣身旁坐下,偏頭將腦袋靠在吳廣肩頭。
“怎麽了?”吳廣聲調提高八分:“再說啥?商量怎麽賣女兒嗎?”
“爹爹…”吳孟姚雙手拉住吳廣一條胳膊撒嬌。
“哼…”吳廣將臉甩向另一邊。
“您不是說不阻止我了嘛…”吳孟姚腦袋加入撒嬌大軍,轉在吳廣的肩頭。
“我這哪有阻止你?”吳廣下巴微揚,表情不知是哭是笑:“我這是在生悶氣!”
“生氣?”吳孟姚竄起,站到吳廣面前:“您為啥要生悶氣啊?”
“您想啊,您女兒這麽厲害,怎麽會被賣呢?到時候啊,那個小小趙雍,一定被您女兒迷的分不清東南西北,那時您是誰?您是趙王嶽父,國…丈…。到時候您在趙國呼風喚雨,再封個君啥的,還不就是鼓掌之間?”
“唉…我知道您要說您不稀罕。”
吳孟姚抬手阻止吳廣說話:“可女兒總要出嫁的,嫁給趙王,是您女兒高攀了。”
“不說了不說了。”吳廣擺擺手,彎腰歎氣。
可不是嘛,女兒總是要出嫁的…
“不過我還得提醒你,除了探趙雍的底,那人你也得好好接觸接觸,千萬別交惡。”吳廣忍不住提醒,雖然他也記不清這話他講了幾遍。
很多很多遍,數不清了…
“女兒曉得。”
吳孟姚鄭重點頭,她自然知道吳廣說的是誰。
趙雍的父親趙語在位時,四處征戰,搞得趙國國弱民窮,四處樹敵,國土卻未漲幾分。
要說他對趙國還有幾分功勞,一是僅有一子,還有就是重用此人。
托孤遺臣,相國肥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