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好久不見了,暖娃兒!本來我以為是你父親來,不然就是謝李,沒想到是卻是你。不過想想也是,讓你爹來養馬比登天還難哩!”
桂鵬嗓門也是極洪亮,中氣十足,模樣看起來還是如幾年前一般沒什麽變化。
“父親要在家照顧祖父祖母,謝冬也還年幼。本來確實是想讓我大哥來的,但是最後還是讓我來了。”謝暖如實說道。
“我看你爹是舍不得你娘多一些罷!不過也好,年輕人出來闖蕩闖蕩一番也不錯。不像你爹,空有一身本事,卻隻想在家打獵。想當年,我跟你爹在府中,可是淮王府二虎,沒想到後來這老小子竟跑回家去了.......”桂鵬摸著胡子,像是回憶著什麽。
看了一眼謝暖似乎滿臉疑問的樣子,問道:“你不知道你爹曾經也在淮王府?”
“父親沒提起過。”謝暖回道。記事以來,只知道父親謝廣當過兵,其他確實是毫不知情!
“哈哈,你娘就是被你爹從淮王府拐跑的!這麽“光榮”的事跡,你爹竟然沒跟你們說,以他那張大嘴巴,真是怪了!”
“啊?我娘以前也是在淮王府!”
謝暖一臉驚訝,從小到大一直好奇,自己親爹一粗人,去哪找的如大家閨秀一般的娘親。
“算啦算啦,改日去你家,我再揭他的老底罷!路途遙遠,你也累了。府中正準備晚膳,我也得去看看。我先帶你找個房間安頓下來吧。”
此時淮王府便是一天最忙碌的時候了。人來人往,匆匆忙忙,不是在收拾著什麽,就是在準備著什麽。雖然每一天都是如此,但是沒有人敢怠慢。
幾十號人上下一心隻為給府中主人準備吃食。
走入府中,一路上家丁、丫鬟見到桂鵬都會尊稱一聲‘桂總管’。桂鵬既是府中侍衛,同時也是管著內務的副總管。看到跟在桂鵬後面的謝暖,只看一眼就匆匆離去。
到了後院,謝暖被桂鵬安排和重病將離的老頭余百鬥同睡一屋。
房內原本就是兩床,只是余老頭長期獨住,另一張床上堆滿了衣物等雜物。桂鵬帶謝暖來到後,隻留下一句‘稍加整理,便可住下’,就匆匆離去。
謝暖整理完,也不知該幹什麽,頭枕著雙手,翹著腿躺在床上。躺了一會,又感覺房裡的味道不是很好聞,一個打挺就起身,走出門口。
這小院內就立著幾棵樹,還有兩塊大石,兩邊草地平整,中間一條青石小路延著圓拱門一直到房間門口。
這院子挺寬敞的,以後練功也挺方便!謝暖心想道。
“咳咳!”一陣咳嗽聲突然從拱門處傳來,抬眼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粗麻布衣褲的矮小老頭向院內走來,手裡還拿著根煙鬥。
老頭走的近了,吐了兩口白煙就問道:“你就是桂總管說的謝小子吧?”
“是的,我叫謝暖,您就是余爺爺吧?”謝暖恭敬回道。
余百鬥又吸了口煙鬥,看了眼謝暖,說道“叫我余老頭就行了,我孫子可沒那麽大,倒是孫女估摸著比你大個一兩歲。”
謝暖沒有說話。
“好了,既然你已經到了,那我就跟你說清楚了。老頭子我身體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不過最多一個月,我就要走。這一個月,我怎麽做,你就怎麽學。我不是什麽先生,也不是那掃地僧,沒有教過誰,也沒有什麽武功秘籍。只會養馬。一個月後,我二人便無瓜葛。”
說完就不再理會謝暖,徑直走入房內。
“我知道了”謝暖還是回答道。
謝暖此時也聽出來了余老頭的冷淡,但是並不想去計較什麽。反正就一個月而已。
突然抬頭望著此時應該是在歸巢的飛鳥。
竟有點想家了。
然後他走到青石路上,站定,手掌掌面向上,緩緩上抬,吸氣。手掌到前胸時,轉掌心朝下,緩緩下落,吐氣。
一呼一吸完畢,謝暖開始打起拳法。
只見謝暖時而舒緩,時而急促,身隨意動,拳隨勢起,一招一式,靈動自然。
就這樣過了半刻,謝暖收拳。
“不錯!”
謝暖看向拱門處,原來是桂鵬負手站在門下,眼中流露出欣賞之色。
“桂伯伯!”
“我觀此拳法,與你爹那套有些相似,不過卻更流暢些呢!”桂鵬說道。
“這就是我爹那套拳法哩,後來我大哥改了一些,叫我每日研習。”
“平日裡,是你爹還是你大哥教你練武?”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我大哥教我習武的。”
“看來你大哥確實天賦異稟,嗯,你也不差。跟余老頭打過招呼沒?”
“打過了。”
“這老頭養馬養的腦子壞了,平日裡也就只會跟那幾匹馬講話。你爹以前經常戲弄他呢!”
“哦”
“好了,吃飯去吧。以後也是這個點吃飯,自己去廚房就行了。普通下人都是在廚房吃飯,我跟幾個管事的都是在另一處吃,以後你也可以來跟我一起吃飯。不過你剛來不久,最好是先跟他們一起。今日你剛到,我便和你一起到廚房去吃一頓!”
說完,桂鵬也沒叫余老頭一聲,就領著謝暖向廚房走去。
“這是我桂鵬的親侄子!”
飯桌上,桂鵬向其他下人介紹道。
於是眾人齊齊端起酒杯敬了謝暖一杯,謝暖很少喝酒,但也跟著幹了一杯。
接下來桂鵬一一介紹其他下人,偶爾說幾句某個人的玩笑話。由於男丁和女婢都是分吃分住的,桌上自然少不了一些渾話。還有人說著要將那誰誰介紹給謝暖之類,特別是以前就知道謝廣的人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說道:“包在我身上,你爹那時候都是我牽線搭橋哩!”
酒足飯飽,桂鵬也不耽誤,舉了杯酒站起來說道:“我同諸位都是淮王府的下人,既在同一府中做事,那就同為主子辦好事就行了。今日我侄子剛到府上,以後便煩請諸位照顧了!”說完便一飲而盡,眾人嘴上‘是是’地答應著。
桂鵬滿意的看了看眾人:“那我便帶謝暖見主子去了!”
此時淮王府內已是一片寂靜,二人走在府內,也沒有什麽人走動。
“在王府中行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做的別做,待會見了主子,我怎麽說你就怎麽做就行。”
“好的,桂伯伯。”
走了一會,只見一座燈火通明的大殿立在黑夜裡,一眼看去,有兩個人影坐在主位上,身側各站著一個丫鬟。
桂鵬做了個手勢,讓謝暖先站在門口等候。
“王妃,李夫人,下人至交之子今日剛到府上,準備接替余百鬥在馬廄做事。那小子還不懂禮數,怕日後唐突,不知二位要見一見否?”只見桂鵬畢恭畢敬站在殿中,謝暖隻隱約聽到他幾個字,也不敢放肆的往裡看。
很快,桂鵬便出來叫謝暖進去。
一直走到離堂前不遠處,桂鵬就讓謝暖跪下,稱王妃、李夫人。
謝暖長那麽大隻跪過祖父祖母,還有父母。此時他的臉漲得有點紅。
“起來吧,抬起頭來看看。”說話的聲音很清晰,一聽到就讓人感覺很高貴。
謝暖聽話地抬起頭,不知道該往哪邊看。坐在左側的王妃“嗯”的一聲便沒有了後續。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你叫謝暖吧?暖冬以前是我的丫鬟,你倒是得了她的容貌。”右側的李夫人聲音溫柔不少。
“是...是的。”謝暖第一次面對這種場合,顯得有些局促,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好了,既然來了就好好做事,桂鵬你好好教他便是,下去罷。”王妃皺了皺眉頭說道。
“是,王妃。”
桂鵬行了一禮就帶著謝暖走出殿外。
從進到殿中,再走出殿外,謝暖心中一直感到非常奇怪,雖然中間的局促讓他暫時忘了一會,但一走出殿外,內心的好奇又開始作祟。
不過他不知道適不適合開口,猶豫再三,還是閉上了嘴。
走了好一會,桂鵬才說道:“那就是王妃和李夫人了。你娘以前確實是服侍李夫人的,你娘的名字就是李夫人賜的。我知道你心中有疑問,但是你也要記住我之前說的話就是了。我跟你爹是好兄弟,有什麽難處你就直接找我。不知道你爹跟你說過什麽沒有,如果沒說的話,後面我會慢慢跟你說的。來日方長,接下來的時間你就好好跟著余老頭養馬就行了。這老頭雖然怪了點,養馬卻是一把好手。娃兒,可別懈怠了!”
“我知道了,桂伯伯。”
然後桂鵬指了指自己住哪後,兩人就各自回房了。
謝暖推開房門,只聽見余老頭在黑暗中,“吧嗒吧嗒”抽煙鬥的聲音。
兩人都沒說話。
謝暖一躺到床上,回想了一遍今天發生的一切,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