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隨著柳乘風一起出發,已經過去了三天。
在這三天中,謝暖大部分時間都是選擇步行。只是在第二天的時候,因為天氣酷熱,且在柳乘風極力邀請之下才坐上了馬車。
車廂內,柳乘風的物品較多,特別是書籍,佔了很多空間,剩余的地方基本隻容得下一個人躺著。
不過在出發之前,柳乘風已經十分抱歉地告知了這個問題。
然而謝廣表示自己兒子走個十天半個月都沒問題。因為謝暖自小就跟著謝廣外出打獵,有時候一外出就是好幾天,吃住都是在山裡。
“如果暈倒了,煩請柳兄弟將他扛到馬車上照顧一番!”出發之前,謝廣鄭重地說道。
當時柳乘風只是搖搖頭,當做玩笑話了。
一路上,謝暖並不多話。而柳乘風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看書,偶爾停下休息時,才過來找謝暖說些閑話,順便分些吃食給謝暖。謝暖坦然受之。
柳乘風性格極為開朗豁達,且見多識廣,經常能就某樣事物侃侃而談。
相處下來,謝暖感覺自己似乎也變得開朗了些。其實在內心深處,謝暖很羨慕柳乘風這樣的人。
從謝暖家到京城也就四天的路程,雖然離得很近,但謝暖從沒去過京城。這幾天走著走著,經常想起那天午後,跟親朋告別的場景。
“暖子,要是實在學不會養馬,回來養牛可簡單多了!”一個名叫虎子的玩伴說道。
“是啊,暖子!給那些老爺兒們養馬也沒啥好玩的,早點回來一起去放牛!”另一個叫瘦子的玩伴說道。
“是啊是啊!”其他玩伴點頭道。隨後幾人七嘴八舌說了一通,都是一些如何在京城混出頭的“高招”,如何不被人欺負以及如何討好老爺們的金點子之類。
只能算勉勉強強的主意罷!謝暖心想道。
至於親人,謝李則叮囑不能忘了練武,而謝冬要強烈要求日後帶很多禮物回來。
父親謝廣難得認真說道:“做什麽事,要麽就不做,一旦開始做就要認真做下去,就算養馬,也要好好養!教了你一身武藝,不要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你這還不算什麽,但是真跟別人乾上了,也不要怕,實在打不過跑就是了!出門在外,一不莽,二不餒,三是最重要的,活著最要緊!切記!”
謝暖第一次覺得自己親爹還是能說兩句像樣的話的。
而母親李暖冬則說道:“要好好吃東西,出門在外不要苦了自己。不要輕易跟別人打架,能忍則忍。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話,特別是女人!”
祖母基本也是叮囑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之類的話。
一家人千叮嚀萬囑咐,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送謝暖去上戰場了。謝暖內心也有些不舍,但性格堅韌的他,始終都很平靜。
一日後,當謝暖遠遠看到一道城門上,刻著“永通門”三個大字。便知道,已經到了京城,洛陽了。
過城門不能騎馬,柳乘風和康大海二人只能下馬步行。此時正好是正午,人來人往正密。
三人隨著人流緩緩走過城門後,柳乘風便說道:“小謝兄弟,今日便請你去京城最好吃的酒樓嘗嘗!”
謝暖自然是樂意前往。
“少爺,貢院也是在城南,我們先在附近找個客棧安置一下馬匹,到時來回貢院也方便。且少爺你和小謝兄弟也正好沐浴更衣一番,再去酒樓不遲。”康大海緩緩說道。
“還是康叔想的周到!”柳乘風讚同道。
三人一路上風塵仆仆,已幾天沒有清洗身體,身上皆散發出難聞的味道。於是三人在附近找了個客棧,訂好客房,就各自洗浴去了。
半個時辰後,三人在柳乘風房間匯合。
由於謝暖打算吃完飯便趕去淮王府,就不用再訂房間。而為了節省房錢,康大海則選擇在柳乘風房間打地鋪,畢竟此時城中所有的客棧房價都比平時漲價不少。
即使柳乘風抱怨康大海的呼嚕聲,強烈要求花錢圖個安寧。但作為一個下人,康大海打死不敢多花自家少爺的錢,只能想出一個聽起來像是好辦法的辦法來:那就是每晚等柳乘風睡著了,他再睡!
三人馬不停蹄的趕路,其實早已疲憊不已。但因為已經好幾天沒嘗到油水,此時確實是饑渴難耐。便打發客棧派人用馬車將三人送到“四海樓”。
三人一下馬車,就看到酒樓內此時人滿為患。
“此酒樓雖然不是洛陽城內最大的酒樓,但酒菜一定是最美味的!”柳乘風說道。
但是因為食客實在是太多,等了片刻才等到空桌。然而因為來的有些晚,招牌菜的食材也已經售罄了,這讓柳乘風大為不滿。只能點了幾個時令的菜品,配上一壺文人最愛喝的杜康。
等菜一上桌,三人便如餓狼撲食一般,幾下就吃完了七八個菜。
等酒足飯飽,似乎已經猶豫了半天的謝暖,突然雙手捧起面前的茶杯,對著柳乘風說道:“一路上承蒙柳大哥關照,還請謝暖吃飯。謝暖不善言辭,以茶代酒,敬謝大哥一杯。”說完便咕咚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其實謝暖還有些話已經在心中想好,但是說完這一句,卻也說不出口了。
柳乘風一看謝暖架勢,也站起身認真聽其說完。然後嘴裡“客氣客氣”地回話,也幹了杯中酒。
柳乘風喝完後,清了清嗓子,笑著說道:“小謝兄弟,我與你、還有你父雖然是萍水相逢,但我已將你們當成親人一般。為兄一無所長,只是空讀了幾本書,再就是空長你幾歲,日後如果有什麽難事,若不嫌棄,可來找我,或許為兄可以給你出出主意。”
“那謝暖先謝過柳大哥了!”,謝暖拱手道,然後想了想說道:“唉,謝暖現在最大的難處就是不知道此行何去何從了。”
柳乘風一聽,便知道謝暖是說的將去養馬這事。大概是覺得養馬之事低微,前途渺茫吧!
“想必小謝兄弟也是胸有壯志之人。為兄且問你,科舉之道如何?”
“寒門子弟能憑此道入仕做官!”
“每年會試者不計其數,最後僅收取進士不過百人,你可知這百人中寒門子弟有幾人?”
“不知”
“為兄也不知,但除去王公貴族及世家之子弟,想來也沒有多少寒門了吧。”說完這話,柳乘風自嘲地笑了笑。
謝暖心中不明柳乘風所說為何,便也不說話。
柳乘風接著說道:“為兄所說,隻為一點。就算天下寒士已知考取進士難如登天,仍是前赴後繼,他們之志與小謝兄弟之志相比,如何?”
聽完柳乘風所說,謝暖立刻明白自己便如那“寒士”一般,只不過他們的路已經擺在眼前,而自己的路還未找到。但是那種可望卻不可即的感覺或許更加難受吧!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謹記柳大哥教誨。”謝暖回道。
“寡言者,多內秀於心,長於躬身事事。為兄知你堅韌過人,有機遇,可成大事。你年紀尚小,不必浮躁。”
“赤手起家,確實不易。”康大海對柳乘風所說也表示讚同。
......
三人閑聊之時,樓內食客已漸漸散去。
午飯這場已經結束,再過不久,晚飯又準備開始了。
見時日不早,謝暖也起身告辭,將去淮王府了。柳乘風有心相送,謝暖婉言拒絕道:“既到京城,柳大哥也該好好休整,安心備考了。謝暖還沒來過洛陽城,正好見識一番,這淮揚府應該不難找的。”
“柳大哥, 後會有期!”,說完,謝暖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洛陽,在成為如今周國的國都之前,已經是一十二朝古都了。自大唐分崩離析,歷經幾十年亂世,已被蹂躪得不成樣子。
城中百姓,也是幾經劫掠。破舊的房屋,竟沒有一絲修繕之意。不過也難怪,軍閥們爭著搶著做皇帝,今天是周國,明天又不知道該叫什麽國了,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好說,這房子不修也罷!
謝暖邊走邊看,幾經詢問,此時已來到淮王府門前。
謝暖聽柳乘風說,這淮王是當今皇帝的第八個兒子,名為劉逸。在諸皇子當中,聲名不顯。與那些招搖過市的皇子相比,低調的不像話,平日裡都很少出現於大庭廣眾之下。
深吸一口氣,謝暖用力敲了敲大門。
“來啦來啦!”門內傳來聲音。
“吱呀”,門半開,從裡面伸出一個年輕家丁的頭來,看起來跟謝暖差不多年紀。
“何故敲門啊,小哥兒”。
“在下謝暖,是來投奔桂鵬,桂伯伯的,勞煩知會一聲。”謝暖回道。桂鵬就是謝廣口中說的朋友。
那小廝聽到謝暖報上大名,用戲謔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謝暖。又聽到是來找桂鵬的,“哦!”的一聲,“原來是找桂管事的,稍候!”說完就把門合上,應該是去尋人了。
這桂伯伯還是個管事的,看來以後自己能舒服些了。謝暖暗想。
過了沒一會,門又打開了。
謝暖一看來人,行禮道:“許久不見了桂伯伯,謝暖代家父向您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