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仙芝率部至,讓引巢見仙芝,二人相見禮畢,分賓主坐定,巢先盡陳前事部狀,仙芝問巢出軍遠計。巢曰:“自懿宗以來,南衙北司,迭相矛盾,以至九流濁亂,朝多朋黨,小人充盈,君子道消;強兵悍將,虎視門庭,賢豪忌憤,退之草澤。既一朝有變,天下離心,官兵相擯。目今天下紛爭,群雄並起,騷亂四境,先龐勳之亂,波動桂廣、荊襄;後有浙西裘甫、王郢作亂;藩鎮林立割據,朝廷無力節製。我等應順應天時,聚四海之眾,並天下之民,以抗暴唐。”仙芝聞歎服,卻曰:“四海雖亂,然官軍之強,未可輕視,抗唐之計,從容計議。”
巢知仙芝陷汝州,獲刺史王鐐,欲殺之,絕將卒退路,結諸將之心。問仙芝:“某聞天王獲汝州刺史王鐐,當何處置?”仙芝不明其意,問曰:“汝以為如何?”巢曰:“以某觀之,宜戮之,梟首祭旗,以懾州郡,利吾等攻城拔地,成王霸之業也!”仙芝胸無大志,缺謀少斷之人,本欲以戰謀利,以亂挾官,抗唐之心亦不堅,聞巢之言,支吾曰:“殺鐐之事容議。”巢欲再表,其坐下軍師趙璋以目挑之,巢方止言,巢出後,問之曰:“軍師何故止吾?”璋曰:“以某觀之,天王其人,不足以圖大事也。”巢乃始悟。
仙芝聚眾商議,欲分讓官爵,令讓銜左龍軍大將軍,封巢右虎軍大將軍。諸將皆反對,左軍大將曹師雄曰:“未立寸功,卻封高官,眾將難服!”中軍大將柳彥璋亦曰:“某觀其人,睥睨昂視,行為傲慢,恐非天王所能製,唯大王慎之!”讓卻曰:“不然,以某觀之,此人頗具韜略文采,兵法武功,其兵強將悍,可堪其職。”仙芝見讓美巢,心中頗不喜,曰:“以汝觀之,其人王才矣?”讓惶恐曰:“不敢,某試為天王選材矣!”自始,讓心中便有怨憤於仙芝。君長見眾人莫衷一是,恐傷和氣,曰:“不若令暫停其議,待其立功,再議除官授爵,未為晚也。”
眾乃停議,且謀作戰計,君長曰:“關東地平,官軍精銳甲盛,宜調遣,不若學漢中王,往南取荊襄,據長江天險,北可拒官軍,東可結王郢,以成鼎足之勢。而後圖江淮,獲江淮富庶之地,秣兵歷馬,廣聚糧草,後北進中原,以圖霸業。”眾以為然,仙芝進兵南下。
仙芝、黃巢始率軍南下,不日,兵至鄭州北陽武縣。時陽武刺史崔雍,雍乃明經舉仕,不諳兵務,聞草軍至,單騎棄城而逃,至鄭州。鄭州刺史王式收之,令軍士收監於獄。來日,推出城門,式曰:“崔使君,汝為國家選仕,州郡父母,上蒙聖恩,下恤庶民,內修文德,外禦仇敵;今遇賊寇,不思忠君衛國,亦不發一卒一矢,棄城拋民,單騎潛逃,吾不殺汝,何以面見天下?!”遂令腰斬,傳首三軍,曰:“敢有棄城擅逃者,通賊叛國者,殺之!”聞風欲逃官軍,始乃收住,軍民一心,共同禦敵。式始修守備,選將校,立戰棚,嚴警邏,以禦仙芝軍。
話說仙芝破陽武,盡戮官兵,於城中居停數日,率部南下攻鄭州。時判官雷殷符監軍鄭州,王式與殷符議曰:“今賊兵勢眾,兵如破竹,各地州郡官兵不戰而逃甚多,吾等宜避其鋒芒,以奇兵破之。”殷符曰:“計將安出?”式曰:“賊兵南下,鮮遇阻撓,其必驕慢,賊人雖眾,多蠅營鼠隊,我等先用精銳鐵騎破其中軍,後左右夾擊之策,賊首可擒。”殷符以為然,式即令殷符率精銳鐵騎七千,屯鄭州北中牟,式據鄭州,以為掎角。
仙芝等人軍南下,所向披靡,先探馬報鄭州刺史嬰城拒守,前軍又遭雷殷符伏擊,損失不小。仙芝大怒,與巢商議進軍之計。巢曰:“今官兵軍分兩處以應我軍,某以為,其以鄭州為重,而雷殷符屯中牟為外,故兵將弱微,我等宜主攻中牟,破其弱枝,而後可取鄭州也。”仙芝問君長,君長曰:“計甚妥。”眾人隨以巢為計,仙芝以巢為前軍,曹師雄、柳彥璋為副將,攻中牟;自令中軍,合君長、畢師鐸二將策應,讓領大將秦彥向南,防鄭州兵救援。
巢與曹師雄等率部趨中牟,早有探馬報殷符,符一面遣使報王式,一面與眾將商議破敵之策,左都虞侯段奎曰:“今寇犯者乃黃巢,巢乃草賊近新招納,吾度其內部尚未相諧,且草賊方到,可夜襲其營,賊可破也。”符曰:“誰可為之?”坐下大將程偉出曰:“某願領二千鐵騎,破此賊寇!”奎激曰:“賊寇勢重,雖精兵二千,恐難取勝。”偉曰:“若不勝,願從軍法!”符乃命偉立軍令狀,給偉鐵騎二千,親賜酒送行。
偉綽刀擐甲上馬而去,符吩咐眾將曰:“賊人多勢眾,偉雖驍勇,亦難盡破。”遂命奎領二千策應,自提余眾三千隨後。偉知巢部勢眾,故令人銜枚,馬摘鈴而行。時巢與曹師雄、柳彥璋正於帳中議攻城拔寨之策,然曹師雄、柳彥璋欺巢生,巢幾番計謀二將皆否,巢怒斥二人,曹師雄罵曰:“我等從天王,你尚賴小兒,豈可使我。”巢憤怒,拔刀欲砍雄,雄亦拔刀相向,眾人勸解住:“兵馬未動,將心離合,不吉也。”
於是各各歸寨,夜半三更,巢正帳中思慮進兵之策,忽聞營寨外兵荒馬亂,巢出帳查看,左右報曰:“官兵來矣!”巢即提刀上馬,準備勒兵作戰,卻被左右親兵攔住,曰:“官兵勢大,作速逃離!”巢見左右營寨火光衝天,草軍兵將潰逃,不敢戀戰,急尋路而逃。話說曹師雄聞寨被襲,便綽刀上馬,前去迎敵,豈料偉軍其勢洶洶,難以抵擋,便在左右護送下,尋路而逃,彥璋聞說,只出帳一看,急上馬尋路而逃。
少時,偉軍即盡破巢營,追襲巢軍三十余裡,到仙芝中軍,天已微蒙,眾將收住陣腳,見偉軍兵馬人少,便結陣禦敵。偉兵雖強,奈仙芝人多勢眾,霎時,官兵盡被仙芝軍所圍,偉軍奮力衝殺,皆不能出。勢危之際,左都虞侯段奎軍至,仙芝軍被衝散,不時又聚攏而來,自辰至巳,官軍漸有不支之勢,當此時,殷符率三千鐵騎而來,仙芝軍聞之,惶恐大潰,四面奔命逃逸。殷符率部追擊二十余裡,乃收軍而回。
仙芝軍向南晝夜奔走百余裡,方才收住陣腳。點兵點將,此戰草軍折兵近萬人,直殺得仙芝膽戰心驚,複有乞降之心,叵耐草軍大敗,無以為挾。仙芝聚眾計議,巢怨師雄、彥璋不聽其言,師雄、彥帳複攻巢剛愎自用,眾將多有互相攻訐怨恨者。君長勸解住,眾議兵南下,彥璋知仙芝非所托之人,遂議宜分兵南下,使官軍疲於奔襲,仙芝問何以分兵,彥璋言其願自領一部,攻江西。仙芝節製不住,遂分兵二路南下,一路從彥璋,一部仙芝自領。
仙芝、黃巢率部南進,先攻河南唐、鄧等州,不利,轉攻荊南郢、複二州,克之。隨之,仙芝軍又攻掠申、光、廬、壽、舒、通等州,山南、淮南軍情文書飛報中樞。朝廷諸官惶恐,皆言賊兵已泛四境,兵戰則失勢矣,宜招撫。
宰相鄭畋言計不可,數上疏極陳曰:“目今四海紛爭不歇,前者龐勳拒命,禍亂嶺南,王郢挻災浙東。賊寇結聚至多,猖狂日盛,尋則身膏原野,雖家受誅夷,亦有方從叛亂,何也?能自徊翔,移吉凶於反掌之間,變禍福於立談之際。近者諸道奏報,草賊日熾,江西、淮南,宋、亳、曹、潁,或攻郡縣,或掠鄉村,雖命兵師征討,然則收效甚微。至於助長賊勢,臣先就言,且作羈縻,宜在招撫。然大臣貪功冒進,致使今勢,賊洶如此,招降失時。自沂州奏捷之後,草賊日愈猖狂,屠陷五六州,瘡痍數千裡,攻伐無功,何也?皆用人不當其才,聞賢不試以事,臣切恨之。向者宋威衰老多病,自妄奏以來,諸道尤所不服,今淹留毫州,殊無進討之意;曾元裕擁兵蘄、黃,專欲望風退縮;若使賊陷揚州,則江南亦非國有。以臣觀之,崔安潛威望過人,能謀善斷;張自勉驍雄良將,嚴而有勇,此皆國之士也。請以安潛為行營都統,擢為招討使代威,自勉為副使代元裕。使此二人通力戮賊,則賊可破也。“上不從。
朝廷不決遷延月旬,仙芝、巢軍攻蘄州。蘄州刺史裴渥,乃宰相王鐸知舉時所擢進士也,怯戰自屈仙芝,願為其求官。時王鐐在仙芝軍中,鐐聞裴渥私謂仙芝求官罷兵,又忖仙芝數面之,陳其欲投誠卸甲,鐐知渥乃其從父兄王鐸門徒,遂使人秘語仙芝,可通裴渥,為其乞賜官爵。仙芝早厭兵,問計於軍師君長,君長曰:“起事三載,俘獲萬眾,據城十余座,進可攻,退可守矣。且將士多北歸之心,不若許之,且看他作何計劃?”
早有兵士報黃巢,巢聞仙芝背己邀官,大怒而起,欲與仙芝爭辯,下屬勸阻,曰:“將軍現寄人籬下,不宜出頭,且看他作何計較。”巢乃止,秘遣人探聽。且說仙芝和君長計議已定,請王鐐為其書表乞降,遣心腹星夜齎送裴渥。渥本懼仙芝拒其計,忽得鐐為仙芝書,覽之,其書略曰:“非敢為寇也,只因關東連年水、旱,州縣不以實聞,上下相蒙,致吾等流殍,無所控訴。欲書天子,面訴衷腸之事。倘蒙聖恩矜恤,當從善如流,解甲歸田,怎敢譖越弗上,望乞伏罪!”渥得書,知仙芝欲以亂為挾,坐邀朝廷,圖官加爵而已,如釋重負。當夜與守城官將商議,皆以為可。渥一面派人齎仙芝乞降書往長安,一面遣使回復仙芝,其書略曰:“書悉洞察,已星夜呈表禦前,為將軍述願,且宜從容,望束軍將,休得犯兵!”
仙芝得書,亦欣喜無比,示之君長、王鐐,鐐謂仙芝回裴渥以禮,兩相約定斂兵休戰。渥乃開城,延仙芝及巢等草軍三十餘將官入城,置酒設宴,弦歌燕舞,並大陳貨賄以贈仙芝等。
裴渥書達禦前,僖宗即召百官廷議,宰相盧攜曰:“昔,嶺南龐勳作亂,悍兵勇將,伏地千裡,禍及淮南、江南、嶺南諸道,聲勢寰宇,時人皆以為不可。然先帝不屈,集兵百萬,耗資無數,與賊人周旋,雖數臨危累卵,獨不赦龐勳,期年卒誅之。今仙芝小賊,散兵遊勇,烏合之眾,非龐勳之比,若赦罪除官,益長奸宄,將何以益?“宰相王鐸曰:“盧相公之言差矣,昔龐勳賊反,皆因崔彥曾擅權自專,蒙蔽上官,欺凌下卒所致。今勢不同,仙芝草賊所起,皆因關東天災,州縣不以實聞,致百姓流殍,無所控訴,不得已相聚為盜,實為勢所脅逼。況今不同往,朝廷連年累戰,國虛民弊,州縣兵少,且諸道各不相協,前者草賊不過千余人,地不過關東數州。宋威聚諸道兵馬,更兼天子賜給禁兵良馬,不能剪滅,賊寇反而愈盛,今禍及諸道,剽掠千裡,據城數十座,賊眾數十萬,更何以盡其剪滅?某以為,仙芝前數表乞官,其意不過以戰相挾,坐邀朝廷,不若今且偽許虛職,以撫其眾,而後分而治之,此亂可解,此乃‘欲取之,先許之’之策也。”
盧攜等眾爭之,王鐸固請,僖宗不勝其煩,欲將避難就易之策,遂許王鐸之議。朝廷乃議仙芝之職,或曰給下州刺史,或曰給散官,攜曰:“若給官職,上等職官,恐隆恩太重,若給下等職官,恐難撫其心。不若以神策軍賜之,令詣闕赴職,一則可撫其心,二則監其人。”時神策軍為中使田令孜所轄,仙芝若收其麾下,乃是一功,令孜向來和攜相厚,遂謂僖宗從盧攜議。
朝廷乃製,除仙芝左神策軍押牙兼監察禦史,其余將領皆除授低職閑散官,上遣中使以告身星夜赴蘄州授之。時仙芝等草軍眾將在蘄州城內,聞中使至,取書宣讀授官,眾皆跪拜受賜。中使授講畢,仙芝甚喜,幾叩中使,數拜聖恩,鐐、渥皆起身賀仙芝。
時中使未退,草軍眾將因授官低微,皆不喜,已相顧喁喁,顯於怒色。巢因不聞於朝廷,顧未得以除授官爵,大怒而起,詰仙芝曰:“天王者,可記得嵖岈山下,你我歃血為盟,共立大志,形如兄弟,橫行天下,誓同生死,富貴與共。而今獨取官赴左軍,欲使此五千餘眾何所歸矣?!“仙芝尚喜形於色,未及慰藉眾人,巢怒發衝冠,揎拳擄袖,揪仙芝而毆之,眾勸之不及,仙芝亦不曾提防,門面早受巢鐵拳,重傷其首。巢複數拳擊之,仙芝屁滾尿流,眾人急上前勸解住,仙芝鼻血早已奔湧而出。眾將喧噪不已,亦爭相怨憤仙芝,仙芝畏眾怒,遂拒不受命。王鐐、裴渥見亂,欲趁機踅走,一將見之,喊叫眾人,連同中使捉住。
眾問何如,巢欲殺之,仙芝不許,巢從弟林業亦勸巢曰:“勢不可盡使,言不可盡道,留之,恐後為用也。”巢乃止,卻縱其將卒,大掠蘄州,城中之人,半驅半殺,毀其家業,焚其廬舍,哀聲震天。
裴渥被草軍軍士拿住,軍士因巢縱軍掠城,恐落人後,遂不嚴拘渥,渥趁機掙逃,奔鄂州,中使亦掙逃,奔回長安。王鐐因數結連仙芝與朝廷,故仙芝命軍士嚴加拘管,無脫身之機。草軍將士於城中擄掠三日,窮城,乃於城中集結商議。巢知仙芝胸無大志,不足為謀,乃議分軍,仙芝亦知巢非其能製,乃分其軍萬人從己,三千餘人歸巢,各分道而去。巢往北,仙芝往南。
仙芝南下荊襄,攻陷鄂州後,欲往浙東結王郢。時王郢據蘇、常之地,坐邀朝廷,溫州刺史魯寔無力剪除,數為郢請降,王郢偽許之,寔表奏朝廷。僖宗等人正議仙芝拒降複亂之事,忽聞魯寔奏疏,複加震恐,懼王郢結盟仙芝,遂敕郢詣闕,許以官職。郢恐朝廷詐其入朝,加罪於己,不敢赴任,擁兵遷延,半年不至。複至書魯寔,固求望海鎮使;寔上報朝廷,朝議不許,敕郢為右率府率,仍令左神策軍補以官職,其先前所掠之財,並令給與,並不加究。
然郢不滿,欲持大臣以挾厚賜。遂詐降於魯寔,謂寔曰若其入郢營方降。魯寔得書甚喜,掌書記王昉勸曰:“作叛之賊,刀口舔血,未見孰幾真降矣,況古今降者,自來卸甲牽羊以降,不曾聞赴其處受降者,唯刺史慎之!”魯寔終究書生,不聞江湖之險,欲平亂貪功,遂不聽,率隊親赴郢處受降。
郢遂與謀士計議,伏善泅水者刀斧手數十人於舟低,又於魯寔來路伏勁弩手百五十人,以防官軍救援。魯寔攜官兵十數人往郢處招降,郢引之入河中舟,時有官兵勸阻,寔雖恐是詐,卻自欺壯膽,排撻隨郢入舟,尚未坐定,郢大喝一聲:“魯寔,汝之愚鈍,吾實未見也,汝竟入官作刺史,真謬也!”遂喚左右手先執魯寔,刀斧手亦從船底浮上來,將隨寔而來官兵盡皆梟戮,又梟魯寔首,掛常州城門。
朝廷聞之震怒,即以大將軍宋皓為招討賊使,征江南諸道兵,更發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宣、泗二州兵,兵將合二萬五千餘人,前往剿郢。郢聞之,急率部攻海邊郡縣,以圖隔海固守。郢先率部攻望海鎮,陷之,又攻台州,台州刺史王葆退守唐光。宋皓點帶大軍長驅至浙東,卻缺水師,乃上奏朝廷,朝廷又詔二浙、福建各出舟師,協宋浩討之。宋浩水師大敗郢部水軍於台州西,郢被迫西竄。
鎮海節度使裴璩,知郢兵卒甚眾,然大半為庶民,且多受郢等脅迫而反,璩遂令下屬密招降之。郢部將朱實,原為官兵,裴璩許以軍職官爵,實從郢叛亂乃一時憤慨,今得朝廷許官,如何不降。遂納眾降裴璩,璩散其徒六七千人,獲器械二十餘萬,舟航、粟帛無數。捷報朝廷,敕實為金吾將軍。
郢部將卒聞朱實部眾解散,亦各自率部納降。郢收餘眾,不過二千余人,折返浙東,欲複攻取海城以自守。趨明州,從甬橋鎮過,甬橋鎮遏使劉巨容早探知王郢兵馬來,先令兵卒偽庶民,於鎮中往來集市,戶門不閉,路不拾遺,惑郢以為無備,卻於鎮中大道兩側廊簷屋頂部,埋下伏兵五百人,皆為其新募驍勇之士,各各備勁弩刀斧,隻待王郢部來。
王郢率部至甬橋鎮,見鎮中肆井如故,遂不防備,欲驅軍入鎮殺掠。劉巨容待其部眾半數入城,四面戰鼓擂起,伏兵盡出,萬箭齊發,入城郢部軍士惶恐而逃,郢聞鼓聲,亦張皇奪路而逃,不料劉巨容站城門樓塔,早覷他多時,待郢馳馬回跑時,劉巨容拈弓搭箭,咻箭破空,直中王郢眉心,郢翻身落馬而亡。城中道路狹窄,郢部將卒自相踐踏,死者無數,不到半時辰,入城郢部軍士被戮盡,其餘黨徒或逃或降,郢眾皆平。仙芝聞之,乃熄向東之心。
且說巢自蘄州與仙芝分兵後,領兵往北,複攻鄆州,鄆州節度使薛崇,聞巢率部犯境。時鄆州守軍不過五百人,無以抗巢。下屬勸曰:“草賊勢眾,我等宜避敵鋒芒,堅壁清野,固守待援,其不得利,自退矣!”崇曰:“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國家養兵千日,正待此時,吾深受聖恩,豈可因勢廢人臣本分,縱死亦不可令賊肆虐吾境。”遂起兵點將,分派守軍,以待黃巢。
黃巢率部至鄆州城下,擺開陣勢,先鋒大將黃鄴持大砍刀,馳馬立於陣前搦戰,薛崇亦率軍出城對陣。巢曰:“薛節度,我等已四面圍城,你何不下馬受降,何必負隅頑抗,自取滅亡?”崇怒曰:“大膽反賊,爾等犯上作亂,臧害百姓,塗炭生靈,今吾擒汝等以示天下!”
黃鄴聞之, 怒吼曰:“老匹夫,何故猖狂,看吾刀鋒利否!”即策馬飛奔殺過來,崇部將楊思恭亦策馬綽槍來迎,兩馬相交,雙方兵刃錚錚作響,約戰三十回合,楊思恭抵擋不住,崇欲鳴金收兵,巢覷覦機會,揮軍殺去,崇軍難擋,被巢軍殺個措手不及。薛崇當場被戳死,楊思恭亦被亂軍砍死,巢即揮軍入城。
黃巢攻下鄆州,縱軍剽掠畢,又率部趨宋州,與朝廷三道兵馬戰於宋州南固野原,大敗官軍,遂圍宋州。時宋威軍駐扎宋州,急遣信使飛報朝廷,朝廷令右威衛上將軍張自勉將兵七千救宋州。巢兵與之相拒固野原,被宋威軍和自勉軍夾擊而潰,損折兵馬二千餘人,不得率部遁去,宋州圍解。
宋州解圍,然巢兵依舊剽掠關東諸地,僖宗問計於宰臣,王鐸、盧攜皆奏曰:“目今關東、河南、江淮、荊南等地,皆草軍寇亂,官軍左支右絀,而賊寇日熾,皆因各自為戰,寡不敵眾之故。而賊寇自蘄州後,自相猜忌,賊兵分三眾,一眾從寇首王仙芝掠荊襄之地,一眾從柳彥璋掠江西,一眾從黃巢複掠關東,兵散將寡。若欲盡其剪滅,宜聚諸道兵,並力殲滅。今黃巢兵敗宋州,而自勉部及威部兵聚宋州,宜合兩軍,受威節製,並力共戮巢賊,此乃戡亂平寇上計!”
鄭畋奏曰:“不可,聖上,臣以為盧相公、王相公之言不可,前者沙陀兵寇邊關,自勉求威以援,威未援救,反而上書陰自勉逗留不進,以致邊關告急,其時二人已有疑忿,今若以自勉製於威麾下,威必尋間隙殺之,此臣不敢以聞!”遂不肯署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