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內心已經分裂的人,為了不同的目標,踏上了相同的征途。
或許,這就是人生。
一路陪伴的夥伴,不一定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車子快速奔馳,黃昏時分來到了不留鎮——柳瑩死前吐露的地點。
一路自西向東而來,車停在鎮子西側。下了車,仔細打量:夕陽籠罩下,不留鎮像一頭盤踞在山川與平原間的巨獸。在人煙稀少的西北地區,算是人間奇跡。
一條馬路自西向東,把不留鎮分成了兩個部分,馬路北側區域是居住的區域,紅磚青瓦的房子,很氣派;南側區域是農田水利設施,農田是整齊的綠色矩形,一條大河從中蜿蜒流過,帶動水車有規律地運轉。
安靜祥和、綠色滿目、生機勃勃的鎮子,幾乎讓人忘記了這是西北荒原,而是江南水鄉、世外仙境。
河邊上,與農田相鄰的地方,修了一個池塘。池塘邊上有棟大房子。
英雄與第九局的人商量一下,準備留宿一晚上。
夏心自告奮勇敲門。房門打開,走出一對母子。女人三十三、四歲,白衣白褲,頭上扎白色頭巾,她的臉白皙細膩,不帶西北地區的風沙色。小孩子十一、二歲,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和沉穩。
“你好。”夏心禮貌地說,“我們......”
“你們什麽?”女主人站在半人高的門口上,居高臨下,神態嚴厲,“你們不知道規矩麽?怎麽敢來這裡?”
“規矩?”夏心愣住了,“什麽規矩?”
“給我滾!”女人退後一步,就要關門。
“姐姐,”夏然快步走上去,說,“我們是外地人,來鎮子上找人。天晚了,希望您留我們住一晚,給我們一頓飽飯,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女人的臉色好看了一點,“你們是外地人啊?”
“是。”夏心說,“我們第一次來不留鎮。”
女人眯著眼,似笑非笑,“來當歡樂神仙?”
“什麽是歡樂神仙?”
“不知道就算了。”女人不耐煩地說,“你們來找什麽人?”
英雄走上前,說,“我的朋友被人帶到了鎮子上,我要把她帶回去。”
“這樣啊,你們住下吧。”女人把門又開了一點,轉身向房子裡面走。英雄隱隱約約聽到女人說,“又是一群......”
晚飯後,英雄睡不著,在池塘邊散步。西北,風高雲闊,圓月掛在高空,照亮大地。英雄轉了兩圈,坐到池塘邊小亭子裡,眼睛看魚兒嬉戲,心裡有所想、又無所想。
“你在看什麽?”
英雄轉頭看,石頭來了——晚飯時,女主人做了介紹,她叫秋月,兒子叫陳石,小名石頭。
英雄招呼石頭坐下,說,“我在看魚。”
“天都黑了,看得見麽?”石頭坐在英雄旁邊,說,“又有什麽好看的?都長一個樣。”
“我在你這個年紀,什麽都覺得好看。”英雄說,“天上的雲彩都有生命。風一吹,雲的形狀就變,一會像羊,一會像牛,一會又像老虎......”
“無聊!”石頭打斷英雄。
英雄很喜歡石頭,他勇敢、機靈、可愛,有靈性,是修行的好材料。“你覺得什麽有意思,你想什麽?”
“我想爸爸!”他眼睛閃著月光。
“你爸爸去哪了?”
“就在鎮上,”
“鎮上?”英雄糊塗了,“你們不見面麽?”
“不能。”
“為什麽?”
“你管得著麽?”石頭忽地站起來,指著英雄,暴躁地說,“警察就了不起麽?你以為,警察想管什麽,就能管什麽?!”
英雄仔細看石頭:他神情悲憤,但在悲憤中,又隱含著一絲期望——他心裡有事相求?!英雄想了想說,“你錯了,我不是警察。”
“不是警察?!”石頭眉頭皺了起來,說,“你們不是警察,來做什麽?”
“救我的朋友。”
“鎮子裡有妖怪!”石頭說,“你們走吧。你們要是警察,還有可能活著離開。你們不是警察,只要進了鎮子,就跟他們一樣了。”
英雄看著石頭,輕輕地笑。
石頭感到了藐視。他揮舞著拳頭,惡狠狠地說,“你不知道妖怪的厲害。你們都會死的!”
英雄想,田牙為了控制不留鎮,一定展示過手段。要取得石頭信任,必須拿出點手段。英雄手一招,魚腸劍憑空出現,繞著石頭飛了三圈, 最後穩穩落在英雄手裡。英雄召出劍鞘,把魚腸插入了劍鞘。
英雄抹斷與魚腸劍的聯系,遞給石頭,“你想學麽?”
石頭呆呆地接過短劍——他沒被突如其來的神奇術法嚇倒,相反,他的眼睛清亮起來,燃起了希望。他突然跪倒在地,“師父,請你教我。”
英雄沒說話。
石頭連磕三個頭。“師父。”
英雄拉起石頭,“你為什麽叫我師父?”
“我要學本事,殺壞人,救我爸。”
“你爸爸到底怎麽了?”
石頭講了不留鎮的事。不留鎮原本是一個和平的小鎮子。有一天來了一個神棍。他有呼風喚雨、開山裂土的力量。不留鎮的人當他是神仙。他廣收徒弟,四個女徒弟叫四大菩薩,十八個男徒弟叫十八羅漢。
“我爸爸就是十八羅漢的一個。”石頭說。
“你跟你媽為什麽不在鎮子裡?”
“媽媽說,鎮子裡的人自稱歡樂神仙,其實都已經死了,不是人了。”石頭說,“我爸爸跟他們做了一個交易。我爸爸替他們做事,他們不來打擾我們,但我跟媽媽必須留在鎮子。”石頭解釋,“他擔心我們到處瞎說。”
“哦。”英雄明白了。夏心敲門的時候,石頭媽媽上來就問,懂不懂規矩?!這個規矩就是石頭爸爸與田牙達成的協議。
“師父,”石頭說,“你能把我爸爸救出來麽?”
“我一定會救出你爸爸!”英雄說。
“謝謝師父。”石頭眼裡都是希翼的淚光。“我爸爸叫陳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