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詢室在野外,出來後,到了一片綠地。姚雪找了一塊平滑的石頭,安靜地坐著等待。
蘭姐?
姚雪笑了,多麽久違的稱呼,多麽令人向往的過去。
思緒沉澱在回憶裡,往事像電影,一幕幕閃現。
姚雪像局外人一樣,靜靜地看著當年的事。
二十多年前,姚董還是蘭姐。
如花似玉的女人認識了精明幹練的年輕人,龍飛。兩人一見鍾情。蘭姐舍棄一切、遠走千裡,嫁給龍飛,成了龍夫人。婚後,她一心一意扶持龍飛,龍飛的事業一步步出了成績,有了飛龍集團,有了飛龍山莊。龍夫人放下一切,安心持家,懷孕生子。小力出生後,她把精力全部放在了孩子身上。
一切,歲月靜好。
一個晚上,安靜被打破了:龍飛養了外宅。
那一夜,他們第一次吵架,龍飛打了她耳光,還威脅要殺了她。
那一夜,她第一次沒陪孩子睡覺。她坐在露台的椅子上,點了戒掉了幾年的煙。嫋嫋的青煙在手指間縈繞,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嗆得她不停咳嗽。
很久之後,她叫來老秦——姚雪嫁給龍飛時,唯一跟隨她的人。
她說了三句話。
“大家都忘記了,我是蘭姐。”
“我的孩子需要平靜的生活。”
“你去吧。”
第二天,龍飛遭遇車禍死亡——栗田就是龍飛的司機。
從那天起,龍夫人成了姚董。
“蘭姐。”老秦把姚雪從回憶撈起。
姚雪轉頭看,老秦藍色的夾克上都是血,身上有殺人後的暴虐之氣。
“劉剛拿到了什麽把柄?”
“栗田偷稅和養外宅的事,都被他知道了。”
“哦。”倒不是大事。
“不過……”老秦說,“我得到了另外一個秘密。”
“什麽?”
“龍武在背後支持劉剛,”老秦沉默了一會,又說,“龍武可能知道了當年的事。”
姚雪站了起來,“老二不能留了。”
“是。”老秦挺直腰杆,眼裡露出豺狼一樣的光。“今晚,龍武在仁和酒樓宴請客人。”
“秘密就不該有曝光的機會。”姚雪說,“一分鍾在外,都讓人焦躁難忍。”
“明白了。”老秦說,“我給劉媽打個電話。”
老秦拿出電話,說了一分鍾。
兩人上了車,燈光打開,黝黑的原野中亮起一個明亮的眼睛。車子咆哮一聲,到了仁和酒樓。
仁和酒樓在鬧市區的一棟三十三層的高層建築上,酒樓在最高層,是個旋轉餐廳。這是城市最高檔的一個酒樓。
姚雪直接進了飛龍集團的長期包間,點了一顆煙,平靜起伏的心情。
不一會兒,老秦把龍武帶了進來。
“嫂子,你怎麽來了”龍武一如平常般和諧。他坐在姚雪對面,又說,“我記得嫂子已經戒煙了,怎麽今天又抽煙了。”
“二弟,”姚雪把煙卷按在煙灰缸裡輕輕掐滅,“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龍武臉色暗了一下,馬上笑了,“知道什麽?”
“你哥的事。”
“我不明白。”他的笑容依舊燦爛。
“我殺了龍飛。”姚雪說,“我做得很隱秘。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龍武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他的臉色變得陰沉,眼睛漸漸有了殺氣,跟龍飛當年一樣。他說,“你殺我哥那天,我就知道了。”
“辛苦你了,忍了十幾年了。”姚雪說。
龍武看著姚雪,眼裡都是殺氣。他說,“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親手為我哥報仇。”
“今天,就是你做選擇的時候。”姚雪說。
老秦拿過手機,遞給姚雪。手機是視頻對話,對面是劉媽。她抱著小文,輕輕地抖著,小文在樂呵呵地笑。但她們的地點,在龍武家的樓頂。
姚雪把手機遞給龍武,“你來說吧。”
“劉媽!”龍武看了一眼,吼了出來,“你在做什麽?”
“先生,”劉媽的聲音從手機傳出來,帶著決絕。“你對我不錯,但姚董給我兒子換了兩顆腎,我全家的命都是她的。”
“姚雪!”龍武忽地站了起來,激動地撲過來。
老秦一個跨步,擋在姚雪面前,雙手麻利地一攪,把龍武按在地上,順手拿走了手機。
龍武抬起頭,面目猙獰地對姚雪怒吼,“你要做什麽?”
姚雪蹲到龍武面前, 看著這張從小養大,卻想要她命的臉,說,“十分鍾,你從這裡跳下去,劉媽帶小文回家。”
“你不是人!”龍武說。
“你只有一個選擇。”姚雪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
老秦放了龍武,跟在姚雪的後面。
龍武趴在地上,瘋了一樣捶打地面,發出野獸似的吼叫。“姚雪,你不得好死。”
“我早準備好死無全屍。”姚雪沒有回頭,“但在我死前,會替小力清除所有障礙。”
“小力......”龍武陰森森地笑了,神態癲狂。
“如果還有人知道這個秘密,我不保證,劉媽不會再做出極端的事。”
出了包間,坐電梯下了樓。走到大樓門口,龍武從樓上跳了下來。
龍武就砸在姚雪的高跟鞋前。他身體崩裂出來的血,濺到了姚雪紅裙子上。他瞪著眼,看著姚雪,死不瞑目。
但在姚雪離開時,龍武的臉上居然出現了詭異的笑。
車上,老秦問,“劉媽那,怎麽辦?”
“當年,我心軟了。”姚雪歎息一聲,“我現在能硬下心腸,不代表十年後,還能硬下心腸……小力不需要這麽多潛在的敵人。”
“明白,蘭姐。”
當晚,姚雪和老秦回到飛龍山莊。
老秦打開電視,新聞播出:保姆抱著富豪剛出生不久的兒子,跳樓身亡。
姚雪自問不怕報應,當上蘭姐那一天,就準備好了不得好死的結局。但小力是她的一切。姚雪寧願小力活在謊言裡,也不想讓他活在悲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