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礙清除了，事情恢復了正規。簽約儀式如期舉行。小力主持整個儀式，掌聲、鮮花、香檳、紅毯......場面熱鬧嘈雜，盛大的儀式預示著完美的合作。

　　晚宴，飛龍山莊廣場上聚集了政商兩屆的名流。

　　晚宴開始，小力不見了——小孩心性不定，貪玩好事。姚雪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晚宴到高潮，消失的小力在一個女人攙扶下，重新出現了。他腳步踉蹌、東倒西歪。

　　姚雪停下交際，向小力走去，看清了扶著他的女人——王瑤。

　　小力看到姚雪，使勁一晃胳膊，甩開了王瑤，幾步衝過來。距離姚雪十步遠，小力停住了。“我有事問你。”小力醉態盡顯，但表情凝重，“你告訴我實話！”

　　近處的賓客，安靜了。遠處的，還在鬧騰。

　　“小力，你喝多了。”姚雪心裡一沉，對身後的老秦說，“快扶小力下去休息。”

　　“是。”老秦走了上來。

　　“站住！”小力掏出一把槍，指著老秦，“站住。”

　　老秦不理會，繼續向前走。

　　小力朝天開了一槍，沒擋住老秦的腳步——賓客卻一下子鬧哄哄地叫了起來。小力再開一槍，依舊沒有效果。小力憤怒地叫一聲，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袋。老秦站住了，不敢動了。

　　“都閉嘴！”姚雪大吼一聲。

　　飛龍山莊安靜了。

　　小力癟著嘴，滿臉委屈，似乎馬上要哭出來。他搖著頭，說，“你不讓我問，我就死給你看。”

　　“等你酒醒了，”姚雪顫抖地說，“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不，我現在就想知道。”小力態度決然，“我爸，龍飛，怎麽死的?”

　　“車禍死的。”姚雪感覺心臟猛地一抽，全身冰涼。但她故作鎮定地說，“你怎麽突然問起這件事了?我很早就告訴你了。”姚雪的臉不由得抽搐一下，緩緩向他走去，“你喝多了，休息一下，明天再說。”

　　“站住！”小力大吼。

　　姚雪繼續向前走。小力瞄準姚雪前進的方向，開了一槍。子彈打在地面，濺起一塊石頭碎片，打在姚雪臉上。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疼。姚雪站住了。

　　王瑤走到小力身邊，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小力一把推開王瑤，“你滾開！”又對著姚雪大吼，說，“你撒謊！”小力情緒激動，槍口不停抖動，“你當我是你兒子，就告訴我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

　　“你......”小力調轉槍口，對準自己的胳膊，開了一槍。他身體猛地一晃，折斷的胳膊像楊柳一樣飄蕩，灑下了鮮血。

　　“快說吧。”王瑤躲在小力背後，陰陽怪氣，“真忍心看著兒子死啊。”

　　“我後悔當初沒殺你。”姚雪恨恨地說。

　　“晚了。”王瑤呵呵一笑，又說，“他真會死的。”

　　小力又吼，“我爸是不是你殺的?”

　　“不是。”姚雪說。“你不要聽壞人胡說！”

　　“我睡了親妹妹！”小力聲音嗚咽，“我不是人......”

　　姚雪心裡一驚，王瑤是龍飛的私生女?再看王瑤，她臉上果然有龍飛的樣子。

　　“哈哈......”王瑤笑得癲狂，笑聲有恨也有淚，“你還狡辯麽?”

　　“你去死。”小力開槍了。

　　頂針撞擊子彈所發出的火光，在深夜異常刺眼。

　　“噗......”一聲，子彈打在肉裡的聲音，沉悶、苦澀。姚雪的身體傳來一陣壓力——不是子彈帶來的力量，一個人倒在了她的懷裡——姚雪下意識地抱著他。

　　“老秦?！”

　　老秦後背多了一個窟窿，胸口和嘴裡都是血。姚雪用力抱住老秦，但他的身體越來越沉。姚雪抱不住他了，不由得倒了下來，坐在了地上。

　　老秦倒在姚雪懷裡，眼睛直直看著她。“蘭姐......跟你在一起這麽多年......我滿足了。”

　　老秦伸手要摸姚雪的臉，手僵在半空，不動了。

　　姚雪抓住老秦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

　　老秦原名秦鳳梧，世家子弟。一場賭局，老秦輸給了姚雪三十年。姚雪嫁給龍飛，老秦也跟了過來。前後二十年了，姚雪與老秦幾乎形影不離。

　　老秦就這麽死了?！

　　姚雪的心一下悲傷起來，眼淚卻流不出來。

　　“賤人！”王瑤走過來，踢了姚雪一腳。

　　姚雪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別動我媽！”

　　“她不是你媽，她是殺人凶手。”王瑤一腳踩在姚雪臉上，“她殺了我們的爸爸。”

　　“你滾開！”小力大吼。

　　王瑤用腳使勁揉踩著姚雪的臉，“她是......”

　　“混蛋！”小力吼一聲， 開槍了。

　　“砰”一聲，一槍打中了王瑤的頭。王瑤腦漿迸裂，但臉還是完整的。她轉過頭，瞪著眼看著小力，帶著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倒了下去。

　　小力殺了老秦和王瑤，已經殺紅了眼。他拿著槍，衝到姚雪身邊，指著她的頭。

　　姚雪看小力:他哭了，眼淚在燈光照射下，顯得悲涼。姚雪想給他擦去眼淚，但懷裡的老秦壓得她站不起來。姚雪只能坐著，伸手去擦，但夠不著。

　　“說啊。”小力聲音悲戚。

　　“我殺了龍飛。”姚雪說，“他在外面養了女人，準備拋棄你和我。”

　　“他......”小力愣住了，槍口沉了下去。“你撒謊。”

　　“我沒有。”姚雪大吼。

　　“騙子！”小力仰頭朝天，呃呃地吼叫，“你殺了我爸。”

　　小力舉起槍，再次指向姚雪。

　　姚雪閉上眼睛，音響的樂曲聲，賓客的吵鬧聲，昆蟲的鳴叫聲，小力的哭喊聲，都慢慢遠去了。姚雪的心涼了、死了，世間再無留戀之物。

　　一切就這樣結束吧。

　　槍聲響起。

　　姚雪內心毫無波瀾，死亡原來這麽平靜。但身體沒有傳來死亡的痛苦。姚雪睜開眼，小力頭上多了一個洞——小力自殺了。小力的身體慢慢倒了下來，壓在了姚雪的肩膀上，壓在了老秦的身上。

　　姚雪緊緊抱住小力。

　　小力還殘留著一點意識，用混沌的眼睛看著姚雪，說，“媽媽......”

　　小力艱難地一笑，永遠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