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你說什麽?”
余樂康,一口面條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一邊的馮文昊夾著一筷子牛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一絲絲不好意。他覺得自己最近,好像,真的佔了人家余樂康家不少便宜了,連林修都這麽說了,那他是不是也要表示表示?
“我爸,我媽工作忙,但是我可以來幫忙抵飯錢!”
馮文昊趕忙舉起另一隻手,積極表態。
林修差點沒忍住錘馮文昊。
他什麽意思?內涵他自己不能乾還得靠父母?
他和余樂康說那些話,難道還真的要以工抵債嗎?馮文昊這一根筋的淨添亂。
“昊昊,你還得複習。”
“余樂康,我爸也有時間,讓他頂替馮文昊,你給他和我媽安排個夫妻檔吧。”
“不不...不用..千萬不用...”
一個一米八幾的又高又帥的壯漢,現在活像個被街溜子硬往家裡帶的小媳婦,雙手連連揮動表示拒絕,慌張又無措只會“不”個不停。差個手絹他就能當場絞起手絹了。
這還是那個外表高冷,目中無人的他嗎?怎麽稍稍調侃勉強兩句就ooc了啊,喂!
余小媳婦自暴自棄地垂著頭,緩慢又糾結。
“陳海的事多虧你們,感謝的話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你們也知道我的情況,我家裡只有我和奶奶,能報答你們的真的不多...請你們吃點面,那也都是應該的。”
嘖嘖嘖,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見外。
林修一開始還沒有注意到余樂康的客氣,畢竟余樂康不愛說話,對誰都冷冷淡淡的。他們三熟了一些之後,聊些什麽他也大都是在邊上靜靜地聽著。
直到孫女士知道他交了個新朋友之後,興奮的計劃著請人回家吃飯。那時他下意識地覺得余樂康一定會拒絕。
下一秒,他就陷入了思考。
到兄弟家吃飯有啥好拒絕的?
而且他怎麽就下意識地覺得余樂康會拒絕呢?
後來他複盤了很久,在日常的相處中找到點細節,余樂康平時總是隨叫隨到,沉默寡言又言聽計從,還從來不提任何要求。
再對比馮文昊那貨,磨蹭起來要他三催四請,嘴賤還愛懟人,要求雖然不多,但不答應不是要鬧就是嘴上不饒人。
這一對比,林修就發覺了問題的答案。
雖然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越來越了解余樂康,知道他高冷的表象下是有點內向的內核,目中無人偽裝了不擅長的社交的本質。
殘缺的原生家庭下,長成的一個內向寡言,待人小心翼翼的大boy。
但!問題的關鍵還是余樂康覺得和他們不熟啊!
他和馮文昊單方面認了余樂康做一條船上的兄弟,這余樂康拿他倆當恩人在處。
不想當孫子的老哥不是好老弟。
這段關系裡,余樂康就把自己定位在了“孫子”這個角色上了。
......
他林修!今天在這刁難余樂康,就是打算糾正糾正他這客氣的樣子。
他剛剛張了嘴,話還沒吐出半個字,身邊就有人搶先開口了。
“我靠,余樂康,你是不是最近電視劇看多了,擱這跟我演苦情劇呢。”
“我是認真的!”
余樂康猛地抬起頭來,語氣帶了幾分急促。
“..認真什麽?”
“認真報答。”
“...報答什麽?”
“報答你們的幫助。”
余文樂咬牙切齒,馮文昊真實疑惑。
“呃...幫助什麽?”
余樂康覺得腦子裡好像回蕩著那段關於“大爺和馬冬梅”的經典電影台詞。
【大爺,樓上322住的是馬東梅家吧?】
【馮大爺,您腦子沒問題吧?】
“陳海的事啊!”
余樂康看著馮文昊清澈的眼神,好像真的沒理解他的意思,又氣又急,語調上升頗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了。
林修咽了本來要說的話,就看著這兩人一問一答,心想,馮文昊也算是誤打誤撞刁難了一把余樂康,都把人臉燥紅了。
“老余,陳海都八百年前的老黃歷了,你怎麽還記得啊。”
“哎,你是不是把陳海寫在了你的日記裡,每天晚上都要拿出來鞏固一下,才記到現在的?”
“我不寫日記!”
“那你老提他幹嘛啊。”
“...我不是提他...我是想說感謝你們幫我解決了這個麻煩。”
“你真婆婆媽媽,所以呢?”
“所以請你們吃麵!”
媽的,為什麽一句話的事情,他要被馮文昊糾纏這麽久啊。他向林修投過無助的目光,無比希望林修這時候能出來終結掉馮文昊。
林修當然看到了那個無助又委屈的眼神,但他打算當做沒看見,他假模假式地咦了一聲,就把視線放到了天花板上。
余樂康心裡開始罵罵咧咧了,媽的,都欺負他嘴笨。
另一頭馮文昊密集的話也接上了。
“...所以你是在一報還一報?”
“你他媽這是居心不良!你知道我靠蹭吃蹭喝省下多少零花錢嗎?你不懂!”
“我媽不在家的時候,我每頓都有額外的生活費,晚上蹭林修家的,最近時不時蹭你的,一天能省幾十塊的零花錢,再加上之前球賽的兩千塊,可能不用等到高考後我就能攢出一部遊戲機,那時候我就是最快樂的人。”
“你現在這麽客氣,讓我以後怎麽好意思在你這蹭吃蹭喝!”
“我不管,我不要臉了。既然林修都這麽說了,那你就安排他爸媽來打工吧。”
林修把他這一段話聽在腦子裡,腦子裡就像是駛過了一輛叫“馮文昊”的自爆卡車。
先說這人話裡,亂七八糟的成語。什麽“一報還一報”說的好像他們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要讓余樂康要在面裡下毒鼠強的程度。還居心不良?余奶奶知道自己孫子安了壞心,所以給他搞輔助把面做出來嗎?
還有,他居然才發現這家夥,成天在自己家蹭吃的,還存了省錢買遊戲機的小心思呢,現在為了理直氣壯繼續蹭吃省錢,他還真的要讓他爸媽來打工還債啊。
算盤打的都吵到他耳朵了。
為了遊戲機,就這點出息?!
林修越想越無奈,反手在馮文昊的背上重重下了一個大巴掌,毫不留情!
馮文昊瞬間疼的“嗷”的一聲喊了出來,他怎麽感覺林修今天拍他比以前重了這麽多。他和余樂康說話,又沒惹他,莫名其妙的。
他哀怨的眼神立馬到位,林修看都不看,理都不理他一下。
“余樂康,我覺得馮文昊說的對,你和余奶奶說一下?讓我爸媽來幫幫忙。”
“絕對不行!你可真他娘的是個超級大笑子,真是要孝死我了,賣爸媽賣的一套一套的。都像腦子裡有坨大的一樣,真是糟心玩意啊,好想逃,卻逃不掉啊。真是要瘋了,有沒有那種十億和按下按鈕地球就毀滅的選擇題啊,地球毀滅吧!”
余樂康本來是罵在心裡的,都罵完了才發現罵出了口,意識到的時候四肢都僵麻了,雪花一樣的小尖針在他身上所有帶皮的地方瘋狂地跳動,面上熱騰騰火辣辣的,他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看了。
小小的閣樓上一時間靜悄悄的,他偷偷看桌子對面的兩人,兩人表情都出奇的統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嘴巴張的能塞下一個拳頭。
他覺得嘴巴現在像死了三個月的屍體一樣,僵硬。
他用了這輩子存了十八年的功德,才在佛前換了嘴部的一線生機。
“那個...那個...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的意思是...絕...絕...絕對...不能...讓...叔叔阿姨...來...來打工。”
嘴活了一點又好像沒活一點,嗓子緊的像是被502黏住了,拉風箱一樣的公鴨嗓連一句完整的話說出來都難。
14年二模考試這一天,經過並沒有什麽用的蒼白搶救後,余樂康給自己下達了社會性死亡的死亡通知書。
卒年十八歲,生的平凡,死的轟轟烈烈。
林修和馮文昊兩人裡,林修先從靈魂出走的狀況裡回過神來。
余樂康這是徹底ooc了啊,表面越平靜內心越悶騷,樹人先生誠不欺我。
“咳咳...”
他假咳兩下,稀釋了一下空氣裡的尷尬。
但還是很尷尬。
“那個...你不同意就算了。”
“我們都是好兄弟嘛,不搞這些客氣來客氣去,虛頭巴腦的東西。”
“我們也不和你客氣還是該蹭吃就蹭吃,該蹭喝就蹭喝,余奶奶的手藝實在是讓人舍不得放棄。”
“那作為好兄弟,有機會我請你去我家做客,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魯迅說過,這次他真的說過。人總是喜歡調和和折中的,當大家不允許在陰暗的屋子裡開窗的時候,先說要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同意開窗。
所以林修先說要讓爸媽來打工,再用請客吃飯來調和。只是沒想到馮文昊這麽給力,直接把余樂康內心的小余樂康都給懟出來了。
都是殊途同歸。
“反正你也聽到了,馮文昊都舔著臉明著蹭飯了,也不差你了。”
“行!你請我就去!”
余樂康經此一遭徹底放飛了“死亡”的感覺他已經嘗試過了,從此“死亡”是路人,,愛怎怎地,他無所吊謂了。
邊上的馮文昊好似這時才回過神來,眨巴眨巴眼皮,理解了一下現在的狀況,好像是他又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在余樂康這裡蹭吃蹭喝了?
還得是林修啊,一出馬沒有他拿不下的人和事。
他心情很愉悅,愉悅得想在來半碗面碼多多的牛雜面。
“余樂康,再去給我煮半碗牛雜面吧。”
馮文昊端著面碗,朝余樂康笑的沒心沒肺。
“滾!自己去!”
要做兄弟,那他也不慣著馮文昊了,他可沒忘記馮文昊剛剛為難自己來著!他記仇!
林修看著表情惡狠狠的余樂康,突然慶幸自己剛剛還沒來的及把刁難他的話說出口。
至於馮文昊,那可就算了吧。死道友不死貧道,就該讓這小子吃一吃最賤的苦。
......
下午考數學,從三點考到五點,比上午的語文少半小時。
這數學兩小時的考試時間,說多對會做的同學來說足夠了,他們還能檢查個一兩遍;對做題沒那麽流暢的同學來說,可就太不夠了,做完或許就是勉強,何況還有做不完的情況。這種情況下壓軸的大題就隻配得到一個解字,表示考生到此一遊。
下午在余記面館,林修考較了一下馮文昊和余樂康,對二模數學卷涉及的知識點,發現他倆掌握地都挺好的。
又隱晦地給他們出了幾道暗戳戳的模擬題,試試他們能不能靈活運用這些知識點。
馮文昊倒是林修意外之外的熟練,看一遍題目,就能有思路,也能迅速鏈接到涉及的知識點上面。
林修表示很滿意,不枉費他從回來就當爹又當媽督促他學習,還是有點成效的,數學穩了。
做起實際題目來,余樂康比馮文昊稍微艱難點,但按照他體育生的高考身份來說也是很不錯了,屬於不做數學壓軸題就能有時間檢查卷子的程度。成績完全夠用了,完全不用林修替他操心學習。
至於他自己,自從有了趙曉雯關注自己解題思路這件事之後,他就很少整張整張地抄標準答案了。
本身他之前自己做的卷子就不差,抄自己以前的答案他還沒有心理負擔, 反正都是他自己寫的,以前的自己也是自己。
就是為了突出筆記出品人的進步,但是又不能引起於麗的過度注意。他隻挑選了一道過去略有疏忽做錯的填空題,填下了正確答案。
賦予自己一個價值5分的小小的進步。
......
數學考試結束,放考生們出獄之後。
走廊上,樓梯上,校園裡,對答案的聲音,哀怨的聲音,自暴自棄的聲音,明顯較早上的語文之後,呈指數級增加了。
林修還聽見,兩個人因為選擇壓軸的答案吵了起來。
“絕逼選C,這題我做過類似的。”
“C個球,B好不好,是1不是-1,你一定是最後那一步忘記變號了。”
“不可能,絕對是-1!要是答案是1我把腦袋割下來給你當球踢。”
最複雜的題目,答案往往就是這麽樸實無華,0,1,-1,還有一個湊數的隨便什麽數字或許是0.5也或許是2。
就像萬變不離其宗的紅,綠,藍三元原色一樣。
“林修,這道選擇壓軸選D對吧!”
“選A。”這回的答案是隨便什麽的那個數字。
林修手握答案,自然是百分百確定。
馮文昊5分痛苦並且否認現實。
其實這種壓軸題四個人四個答案是很正常的,所以說考後對答案在林修看來是害人害己的行為,但這種對答案旺盛的求知欲是讓人難以抵抗的。
他表示,尊重,理解,並且很配合,反正傷害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