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帶數字的模擬大考,都是嚴格按照一人一桌的布置,包括桌角的姓名貼,進考場的安檢,一屋兩個監考老師的配置...都最大可能地模仿高考的模式,因此學生,老師,家長三方都很關注。
一人一桌,一個考場三十人左右,光高三年級自己原有的教室肯定是不夠用的,這就涉及到了考試場地征用的問題,所以這些大考都是在周末兩天裡開考。
學校裡除了來考試的高三學生就沒有別的年級了,隨便造。
4月5日,周六,二模考試第一天,按照高考時間,上午要考語文。
考試從九點整開始,除去提前到場的時間,還是比平時七點半就要到校的早自習要早很多,但林修還是按照生物鍾六點半就清醒了。
他覺得重生回來的最直接的好處就是——健康的生物鍾,十點半睡,六點半起。
以前他覺得每天早起上學都像是有人在拿鋸子鋸自己的腦子,幻想著趕緊考完高考,過上每天太陽曬屁股才醒的日子。
後來工作了雖然確實是比高中時期起的晚了,可那時候見多了凌晨的夜色,鋸子鋸的就不止腦了,而是全身。體內各處都是病態的支離破碎,脂肪肝,高血脂,腎結石,debuff疊的滿滿的。
林父林母周末休息,難得起的比工作日還早些,林建明負責上街買些早餐店裡出品的複雜早餐,孫玉華則在家哼哧哼哧地置辦一些簡單早餐。
林修洗漱完,抓了抓洗臉時被打濕有些貼臉的頭髮,來到餐廳時就看見了桌上的“滿漢全早席”。
小區邊上早餐一條街的,油條,包子,燒麥,混沌,吐司......
孫女士家庭自製的,紅薯,稀飯,小菜,豆漿,雞蛋......
他看著把餐桌擺的滿滿的各樣早餐,目瞪口呆。
“孫女士,我們家今早有客人要來嗎?”
“今天你考試是全家唯一的大事,哪個沒眼力見的大清早上門做客。兒子你快坐下吃早餐。”
“昊昊呢?我去喊他來吃。”
林修覺得這數量,饕餮來了都要抱怨撐到了,這就不是三個人能解決的分量!
“哎,兒子不用去,他媽今天也休息,昊昊當然在自家吃了,你別打擾他們寶貴的母子時間。”
“那你們搞這麽多幹嘛!”
人間機關槍孫女士,拿著一個燒麥難得沉默了,林建明按著林修的肩膀讓他先坐下。
“你就挑你愛吃的,剩下的速凍起來還是能對付幾天的。”
“...兒子,媽媽就是昨晚忘記問你想吃什麽了,所以才多準備了一些。”
孫玉華接在丈夫的話頭後面,也解釋了一句,小心翼翼的語氣讓林修一愣。
他剛剛是不是太凶了?自己的本意也不是要責怪他們,只是覺得他們太誇張了。他好像忽略了他們的關切和用心。
只是個二模他就享受到了皇帝的用膳規模,這要是到了真的高考那一天還得了?到時候他自己提前點菜好了,也省的他們有勁沒處使。
“好啦好啦,我就是怕我們家的家底被吃空了。”
林父林母不禁呲笑一聲,異口同聲數落林修。
“你這孩子。”
林修端過一碗雪白的稀飯,用湯匙在粥裡攪了攪,米和水的比例恰到好處,粘而不稠,攪動間飄起的蒸汽還帶著濃濃的米香,他淺淺杓了一口送入嘴裡,米湯和著軟糯的米粒,口齒生香。
哪裡要什麽一桌子各色各樣,中西結合的花樣啊,一碗小粥林修就覺得很好。
一邊的孫玉華突然遞過來一盤東西,林修側目去看。
一個白色瓷盤上放著一根油條和兩個雞蛋。他一看就懂了,一根油條和兩個雞蛋看起來就像100分,老套的考前“偏方”,吃了就能得100分,和哆唻A夢的記憶麵包有異曲同工之妙。
“玉華,現在有的科目是150分製了,讓小修考100分不太夠。”
林修給了他爸一個讚賞的眼神,他剛剛就差點忍不住把吐槽脫口而出了,但又怕再像剛剛一樣辜負孫女士的“良苦用心”。
然,孫玉華突然一陣爆笑,林修父子兩都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看你們父子倆,一個無語一個糾結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是不是覺得我剛剛很像開家長會不知道孩子幾年級,高考完問孩子怎麽不去上學的那種家長啊,哈哈哈。”
孫玉華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我前幾天遇見昊昊他爸媽,發現他倆忙得差點忘記了昊昊今天二模這件事,就拿這些笑話教訓了他們一頓。我還讓昊昊她媽今天也拿一根油條和兩個蛋去鼓勵昊昊,她一開始也拿150分說事,我就騙她說這是傳統滿分的意思,現在特別流行。”
“我也想試試你們父子兩的反應。”
“您還真是童心未泯,你就不怕陳姨找你麻煩。”
“我還怕她?這就是她理虧在先,看她在孩子面前丟份之後還敢不敢把二模這麽重要的事都忘掉。我就是故意要耍她一次。”
“陳姨偉大的醫務工作者多忙啊。再說了,孫女士,你就不擔心昊昊知道她媽不關心他的事之後傷心?”
畢竟他覺得,那些知道不被父母關注人生大事的人,應該是會有點傷心的吧。
孫玉華突然像看傻子一樣看了自己親兒子一眼,覺得他真是讀書都讀傻了。
“兒子,剛剛媽讓你吃一根油條和兩個蛋,讓你去考100分,你傷心嗎?”
“不傷心啊......”
林修回答的毫不猶豫,他傷心個鬼,只是對孫女士的騷操作有點無語罷了。
“那昊昊也不會傷心的,他那估計還沒針鼻粗的一根筋估計會當場嘲笑她媽吧。”
孫玉華隻說了結論,沒給林修分析過程,看著兒子還是疑惑的表情,示意在一邊啃包子的林建明。
“老公,你給咱們兒子解釋解釋。”
林建明吞下嘴裡的一口包子。
“因為覺得不被在乎才會傷心,而覺得不被在乎不是一朝一夕一件事就能感覺出來的,需要很多小事的積累。就像你說的你陳姨她醫院工作忙,可能會遺忘一兩件事,可接觸過他們一家的都知道,昊昊是被父母在乎被關愛的,當然當事人昊昊自己肯定也是知道的。所以昊昊會覺得他媽搞笑,離譜,不會覺得不被在乎,從而傷心。”
也難說這小子或許就是個感知力低下的,林修暗暗在心裡損了馮文昊一句。但也知道他父母說的在理,畢竟他剛剛也不傷心,可以適用這個理論。
他給孫女士,老林一人一個大拇哥表示欽佩。
磨磨蹭蹭吃完了早餐,到了和馮文昊約好的出門時間。
“孫女士,老林我出門了。”
“對了,孫女士,我中午就不回來了,和昊昊去余樂康家的面館,那邊離學校近還能擠點時間複習數學。”
他們一家經常利用下課下班晚飯時,兩邊都相對不忙的時間來談談日常,在校見聞。
所以知道他們交了個家裡開面館的體育生的新朋友,短短幾周關系還處的挺鐵。
知道他們經常在面館閣樓學習。
林修不用學習,卻常常拿去找余樂康學習為借口,晚上溜出家。
也知道這個余樂康經常請他們倆吃牛肉面,還調侃林修,她這個當媽的什麽時候要去人家面館打兩天下手,還人家的一面之恩。這話是玩笑,禮尚往來,她倒是總和林修念叨高考後也要請人家上家裡吃飯。
在廚房裡洗碗的孫玉華一聽兒子這話,立馬探頭出來。
“唉,兒子,你中午不回來啊,可是中午佳榕......”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林修背著包衝了出去,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未說出口的話都被關在了門裡。
她看向坐在客廳沙發裡的林建明。
“可是中午佳榕會來家裡吃飯啊,兒子不在好嗎?”
“沒事,咱們都不講究什麽要陪客的。”
......
林修剛打開家門,就聽見馮文昊在樓道裡超大嗓門催自己快點,他當即就衝出門去,否則不用等到晚上,太陽還在整棟樓都要拿他們議論一遍“三樓馮家那個今早又在喊五樓林家那個了,沒想到林家小子這麽磨蹭呢。”
他急著去捂馮文昊的嘴,關門的時候好像聽到他媽最後說了什麽,又覺得她好像沒說什麽。
林修與馮文昊碰頭,他想到什麽,話還沒問出口,馮文昊就主動交代了。
“林修我和你說,今天早上我媽給我準備了一根油條和兩個蛋,祝我考滿分。”
“我當場就嘲笑她out了,這個時代應該要吃複印過書本的麵包片啊,這樣肯定比一根油條加兩蛋來的有用,這種玄學也是要更新換代的。”
好家夥,聽他這話,合著他們一家在家裡操心他的心理情感,替他擔心這個擔心這個,這小子卻在糾結祈禱的功效高低?
果然他們一家三個都是想太多,而且馮文昊這小子真的就是個感知力低下的。
他完全不想再對這一根油條兩個蛋事件發表任何評論了。
......
九點鍾,廣播鈴響,二模語文考試正式開始,全場兩個半小時。
考場是按照成績排名的,第一考場三十人就是上一次大考的年級前三十名。
他在開考前環顧這間考場,除了班上那幾個平時沉默寡言的清北學神,記憶裡以前上了州大的幾乎都在這裡了,包括陳海,趙曉雯。馮文昊也在,可他在自己上輩子卻沒有考上。
他又逐個把這個考場認識的,不認識的逐個認了一遍記下來,這可都是他這一屆的優秀校友資源。
林修的語文還可以,語文按照標準答案的記憶抄太明顯,於是他調出了記憶裡自己當年的答卷,又重新填了一遍。
這次的作文是《分享的快樂是加倍的》的命題作文,十二中的語文教學在高一高二時,寫作部分是不限文體的,就是說學生可以寫記敘文,議論文,甚至還可以寫散文。
到了高三,高考總是有它的得分模式,這時候為了分數服務,老師們一般都會要求學生們只寫議論文。論點,論據,總結,框架清晰好把握。
一開始從初中開始就寫慣了記敘文的林修還有點不習慣,但議論文這種東西,論點,總結空口白扯都能扯一些出來;而為了使文章不那麽假大空,不像在喊口號,技巧就在於論據的積累,名人名言,現實例子;這些積累除了閱讀量還和閱歷有關。
所以林修在從記憶裡抄寫自己以前的作文時,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稚嫩和模式化的學生氣息,沒有感情全文八百字全是技巧,腳趾無限抓地。
就像是一把年紀了,再回頭看自己毛都沒長齊時期寫的日記的感覺,懷念又滿是尷尬。
十一點半考試結束鈴聲準時打響。
“所有同學,都把筆放下站在位置上,等我清點完試卷無誤之後,才可以離開。”
這個考場上鈴響之後,時間來不及, 還要抓緊寫兩筆的很少,鈴聲一響大家都很乖覺,熟練地站起來,等監考老師逐個清點收卷。
監考老師動作麻利,在十幾個考場裡收卷的速度都在前列,很快就放他們離開了。
不像正式高考時,即使有人先離開考場也要等到所有人都交卷才能出校門,二模顯然沒有這個規矩。所以林修趕忙拉著同考場的馮文昊避開即將到來的擁擠人流,出了校門直奔余記牛肉面館。
“小修和小昊來啦,考的不錯吧。康康還沒到,你們上樓等吧,一會我讓他給你們把面端上去。”
“好嘞,謝謝余奶奶。”
早上林修說要來面館擠點時間複習數學,還真不是林修偷跑去玩的借口,他是真的要複習,不過不是他自己複習,而是他要給馮文昊複習,給他在二模考試前臨時查缺補漏。
余樂康他不擔心,最難的一關他已經過了,剩下的他自己就能搞定。
馮文昊不同,先不說還沒明確他高考落榜的原因是不是發揮失常,自己賣筆記的事業還寄托在他好看的二模成績上呢。
二人上了閣樓,不多時,余樂康也回來了,還端上來三大碗熱氣騰騰的面,面上碼著的牛肉顯然要比店賣的分量多的多。
三人食欲大動,邊吸溜面條,邊聊兩句。這老是佔人家少東家的好處,時間久了林修也臉熱,談錢又傷革命感情。
“余樂康,你這總是請我吃麵,奶奶肉還給的這麽多。我媽可是總說要來你們家給你打兩天工抵飯錢來著,怎麽說,你給安排安排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