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們倆我都見到了,但是都是偶遇,我並不是找他們去玩的。”
事實上沈帆完全沒有必要對李秀萍女士講的太細致,但是他回想起在前世的青春中很少有關於母親的篇幅,即使有也是任勞任怨的背景板,他就心疼的想讓老媽多參與點自己的生活,哪怕是多聽聽也好。
“我是去找我們副校長了,想要和他談個小業務。”
聽到副校長三個字,李秀萍下意識的心中一咯噔,還以為他又犯錯了,但當聽到兒子要找副校長談業務時,一雙眼睛瞪的滾圓,抓起筷子另一端就要往他頭上敲:“讓你貧嘴!”
她當然不信,‘談業務’在零六年都是大人甚至可以說是社會精英的特權,沈帆一個乳臭未乾的高中生,談個屁的業務?
沈帆連忙躲開:“我可沒有貧嘴!我是要乾大事的人!”
他說完這句話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有多少年沒有說過這種自信到可以說是自大的話了?
自從畢業邁入工作崗位後,他日複一日的工作,每天兢兢業業,雖然偶爾會出現失誤導致被責罵,但總體還算是歲月靜好,如果不看工資表,倒也算是半個小資。
而他所謂的“少年心性”,也正是在這種沒有挑戰的漫長時光中,如風沙般寸寸流逝。
可如今,不知是不是身體機能的原因,當年那股“須知少年凌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的意氣風發的感覺又再度回來了,可他明明什麽都沒有得到來著!
不,他得到了青春!
青春,就是一個人最大的財富!
李秀萍女士見兒子不像是開玩笑,逼迫著他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當她知道兒子居然想把上百名同學送到南方打工時,隻覺得兒子是瘋掉了:“你是不是神經了啊?那麽多人,萬一出了點問題誰能負得起責任?”
沈帆哭笑不得的道:“媽你多慮了,現在是法治社會,哪能出什麽問題?退一萬步來講,我們都是要簽合同的,校方出了事追究校方的責任,工廠出了事追究工廠的責任,我只不過是個牽頭的中間人,就算真出了事也怪不到我的頭上啊。”
李秀萍覺得有點道理,但還是不放心的道:“兒啊,要我說你還是別乾這個了。媽總覺得不踏實,你要是真想掙學費的話,媽托車間裡管事的給你找份活兒,你踏踏實實來車間上班吧,雖然熬了點,但是工資穩定啊。”
沈帆的頭搖的像是撥浪鼓,心想你開什麽國際玩笑?我上輩子就一直在當社畜,這輩子還讓我當社畜,那我穿越過來的意義是什麽?
如果這輩子他還是擺脫不了當社畜的命運,那他甚至會懷疑資本家已經率先研究出了時間機器,而所謂的重生也會是勞動力循環利用的騙局……
“媽你別逗我了行嗎?我只要乾成這一單,掙的錢比在車間裡乾半年活還要多。”
李秀萍沒說話,但眼神中透露著不相信的光芒。
都說勞動致富勞動致富,你小子不用勞動憑什麽致富?
沈帆道:“我來給你算一筆帳你就明白了,我們高中一共有兩千多人,其中高三是最多的,有七百五十人,而我簽訂的協議主要針對於高三,畢竟這群家夥是最閑的,沒錯吧?”
李秀萍下意識的點點頭。
“如果我能成功說服校方與南方工廠簽訂合作協議,每個人每月的工資是八百塊,我作為中間人抽成百分之十,也就是八十塊,不過分吧?”
李秀萍又點點頭。
“他們每個人都要在廠裡乾上兩個月,也就是我能從他們每個人身上抽到一百六十塊錢,沒錯吧?”
李秀萍還點點頭。
“高三七百五十人,就算每十個人中只有一個人需要錢,也就是七十五個人報名進廠,我所獲得的收入也能有一百八十塊乘七十五,也就是一萬三千五百塊,沒錯吧?”
“等會,”李秀萍拿出計算器算了一下後才確認道:“沒錯。”
她的心中不免有些震驚。
因為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要靠勤勞才能致富。
可她在車間裡勤勞十多年,每個月也不過賺到一千多塊。
而兒子通過抽成別人的勞動成果拿錢的方式,仿佛給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什麽都不用乾就可以拿到一萬多塊,這是認真的嗎?!
李秀萍猶豫了一下,決定相信兒子一次,雖然他之前從沒有做過一件靠譜事。
她打開破衣櫃,在一件從沒有穿過、又老又土的衣服中拿出了一遝被舊報紙包裹著的新錢,她抽了五張,猶豫了一下,又抽了三張出來:“這八百塊錢你拿著,給你學校的那位領導買點好煙好酒送過去。媽支持你,媽知道現在不送禮不好辦事……”
沈帆本來是要拒絕的,但轉念一想兜裡沒點錢確實麻煩,也就順手接下了。
只不過這個錢不是用到鄭偉民身上的,而是用到那位所謂的朱經理身上的。
對於他來說,來自社會上的老油條,往往要比鄭偉民這種有節操的風骨文人更難對付。
……
一夜無話。
到了第二天,沈帆一大早就跑到了學校,在空無一人的辦公三樓等著鄭偉民。
鄭偉民見到他後,既意外也不意外,他知道沈帆是個不會輕言放棄的人,但又詫異於一個學生在沒有課的情況下居然能來這麽早。
他孫女和沈帆差不多大,每天都在家睡到十二點多,然後出去一玩玩一天,課也不去上,他對此生氣又無奈。
鄭偉民沒有和他打招呼,打開辦公室的大門後,沈帆也笑嘻嘻的順著擠了進來,對此鄭偉民只是無奈的白了他一眼,心想這小子還真是會見縫插針。
沈帆進來後沒說話,二話不說的把洗臉盆中的隔夜水倒掉換成了新水,又把毛巾給擺了擺,隨後擦桌子、掃地、拖地,整整一上午的時間都在打掃衛生中度過的,即使他在家裡也沒有在這兒勤快。
對於他的所作所為,鄭偉民既不讚成也不反對,他默默的乾著自己的事,仿佛辦公室中只有他一個人存在。
偶爾有老師進來,看到沈帆後有些驚訝,但也只會當成鄭偉民新找的副手。
直到中午吃飯時,鄭偉民才起身離開,臨走前對沈帆說了一句辛苦了。
沈帆笑著搖頭,表示自己在家經常乾農活,做點散活不辛苦。
二人都沒有提起合作的事,但他們都心照不宣。
一個覺得提了也沒有用,另一個覺得不想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