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來的三天,沈帆每天都在鄭偉民的辦公室中待著做雜活,沒事就擦擦桌子拖拖地,自從他來後辦公室乾淨亮堂了不少,許多老師都誇讚沈帆能乾,說鄭副校長找了個好幫手,對此鄭偉民只是笑笑不說話。
而二人的關系也在這種相處模式中快速的拉近著,有時候鄭偉民有跑腿的活兒還會主動讓沈帆去幹,偶爾回來後還會給他帶一份盒飯。
雖然距離與朱恆三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了,但是沈帆並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急躁。
因為他知道,急也沒有用。
欲速則不達,只要鄭偉民不主動提,他就不能先開口。
一旦開口,之前沉澱的一切都將會功虧一簣。
沈帆在等一個機會,而且他有預感,這個機會很快就要來了。
直到某天下午,沈帆照例在辦公室中擦桌子,而鄭偉民正在準備領導來到他們東海四高參觀的資料與報告。
他早就接到通知,半個小時後市領導班子將會來他們學校視察,屆時所有領導都要出面迎接,不得缺席。
可就在他準備下樓時,卻接到了一個電話,是老伴打過來的,沈帆立刻豎起耳朵聽著。
“彤彤已經一天多沒回過家了!你這個當爺爺的怎麽一點都不擔心呢?”
鄭偉民歎息道:“我當然擔心她,可是擔心有什麽用?她就那性子,每天都見不著人,難不成我還能派兩個人每天盯著她不成?”
“那你倒是去找找啊,彤彤每天和那群不倫不類的學生混在一起,不會出什麽事吧?萬一遇到了壞人,我也不想活了……”說著說著,電話另一端的老婦人簌簌的哭了起來。
“你別哭了行嗎?我待會給你說,我還有工作......”
鄭偉民煩躁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老婦人打斷了,她流著淚道:“工作工作,你每天就知道工作。兒子已經沒了,要是孫女再沒有了,就剩下你一個老光棍,你工作一輩子有什麽意義?我不管,你現在立刻去找彤彤,你要是不去找我就去找!”
“你腿上有傷,走路都不利索,出去要是磕著碰著了怎麽辦?我待會去找不行嗎?一會市領導就到學校視察了,我作為副校長怎麽能不跟著,況且現在正是晉升的關鍵時候……”
“我不管!彤彤就是我的命根子,你要是不去找,我去!”
“你別添亂了行嗎……”
就在鄭偉民要忍不住咆哮時,一道平靜的聲音製止了他:“鄭副校長,要不我去找您孫女吧?保證把她給安全帶回家。”
是沈帆。
鄭偉民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但是做事很踏實的年輕人,忍不住問道:“你?”
沈帆點點頭:“我應該知道鄭瑞彤在哪裡,而且我們都是學生,共同話題多一些,我想我應該能勸勸她。”
鄭偉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過了十幾秒,隻吐出了一個沉穩有力的好字,隨後便對著電話道:“你別亂跑了,我已經讓人去找彤彤了。”
電話另一端的老婦人雖然還在發牢騷,但至少已經不像剛才態度那麽激烈了,鄭偉民又安撫幾句後掛斷電話,望了一眼正三步一邁狂奔下樓的沈帆,隨手拿起印象中的乾毛巾抹了一把臉。
此時的毛巾已經是濕的了。
……
沈帆並沒有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尋找,而是徑直來到了高二二班——這是鄭瑞彤所在的班級。
在東海四高,鄭瑞彤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人物。
不僅因為她的身份特殊,是副校長的親孫女,更多的是因為她是個不學無術的叛逆少女。
沒錯,教師子女的後代一般都品學兼優,再不濟也是中規中矩,鄭瑞彤卻反其道而行之,不僅當起了女混混,而且在學校中混的還不錯。
沈帆並沒有指望能夠在學校中找到鄭瑞彤,既然連鄭偉民都找不到她,就證明她肯定不在學校中。
但是沈帆需要知道她的基本信息,否則兩眼一抹黑基本全靠喊。
雖然已經高考結束了,但是距離低年級學生們的放假還有一小段距離。看著走廊外學長學姐們輕松又愜意的背影,學弟學妹們不禁狠狠的羨慕了。
“看外面幹什麽?他們的臉上有字啊?看黑板!”女老師拿板擦背面敲黑板的聲音把他們逐漸心弛神往的思緒拉了回來,只能悶著頭寫寫畫畫,實際上根本沒用心。
高三學生們的放假,令整座原本死氣沉沉的學校活躍了不少,連帶著他們也沒有心思聽課了。
老師看出了他們的心不在焉,輕輕歎一口氣,語重心長的勸慰道:“你們以為高考完了就是一件好事嗎?你們這個年紀啊,滿腦子就知道玩,看到別人放假也想跟著跑出去,殊不知牆外的人羨慕牆內的人,有多少已經走出學校的人想要回去還來不及呢。”
學生們自然不信,隻當老師是為了勸他們學習而隨口胡謅的。
只有走廊中的沈帆沉默不語。
當年他的老師也說過近乎一樣的話,而他也像是教室中的學生一樣當成了耳旁風,他向往馬路上疾馳的汽車,向往超市中琳琅滿目的零食,向往廣闊無垠的鄉野田間以及初具模型的鋼鐵城市,唯獨不向往囚禁了他三年的學校。
時光荏苒,流年似水,如今他終於能理解了為什麽那麽多人路過學校時會露出無比懷念的表情,而重生前的他亦是如此。
他們懷念的不是學校,而是那黃金一般、卻又不值一提的青春。
當時隻道是尋常啊……他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下課的鈴聲響起,隨著老師回到辦公室,學生們紛紛放飛自我,沈帆也順勢攔住了一個要上廁所的學生:“你們班是不是有個叫鄭瑞彤的?”
見學生點頭,他道:“你把她給叫出來。”
學生見沈帆來勢洶洶,還以為他是‘社會大哥’,連忙小聲道:“她這幾天都沒來學校。”
沈帆怔了怔,他本以為鄭瑞彤只是偶爾翹課,現在看來比他想的還要叛逆啊。
“那你們班裡誰和她關系最好?把她給我叫出來。”
學生又道:“和她關系好的都不來學校。”
“靠,”沈帆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皺著眉頭道:“那就找個相對來說熟點的,別說沒有!”
現在的他有點著急,雖然知道鄭瑞彤八成是出去玩了,但她要是真出點事,指望鄭偉民簽字恐怕基本不太可能了。
學生被沈帆凶悍的氣勢嚇的一縮脖子,朝著班裡喊道:“周涵,周涵!有人找你。她來了,她和鄭瑞彤的關系還行,你有什麽事就問她吧,我先去上廁所了。”
他的後半句是對沈帆說的,說完連忙屁滾尿流的跑了,沒過多久一個穿著米黃色短袖衫和牛仔褲的女生走了出來,她的長相很甜美,看起來就是很乖的類型,身上的衣服被洗到有些褪色了,離得近了還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