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並沒有人覺得我會偷錢,畢竟大家都覺得我不缺錢,而事實也的確是這樣。這個女生提議要搜我的書包,我也同意了。我問心無愧,她們怎麽搜都無所謂。”
鄭瑞彤頓了頓,雙手因用力過度而指關節發白,指甲深深的陷入肉中。
雖然她已經在極力的克制了,但是沈帆能清楚的感覺到她起伏的心情。
“可是她們真的在我的書包中搜出了三百塊錢,不屬於我的三百塊錢。”
對於這個結果,沈帆覺得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很爛俗的栽贓套路,但是很好用。
尤其是現在的時間節點是零六年,在大家的思想都還停留在簡單與純潔時,這種汙蔑對於一個女生的名譽來說毫無疑問是致命性的打擊。
“我無法忘記當時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那是一種鄙夷的、唾棄的、發自內心厭惡的,我幾乎是瞬間完成了從光鮮亮麗的好學生到人人喊打的下水道老鼠的轉變,可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
她自嘲的笑了笑:“你能懂那種被失望到極點的感覺嗎?陰險的小人只是略施小計就讓我眾叛親離,沒有人想聽我解釋,當事人的想法在此時此刻居然是最無足輕重的,就連我當時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同桌都不和我玩了,我甚至找不到一個能夠傾訴的人。”
“你爸媽呢?難道他們也不願意聽你傾訴嗎?”沈帆問。
“他們離婚了,我媽改嫁,我爸在國外,我從小就跟著我爺爺奶奶生活。”
沈帆有些意外,沒想到鄭瑞彤的過去還挺悲慘的。
“從這件事以後,我就被班裡所有的人針對,有人在我的試卷上偷偷寫罵我的話,有人把我的書給撕爛,有人故意打碎我的杯子,甚至還有人在我的板凳上放訂書針,而做這些事的幾乎絕大多數都是女生,她們對我的惡意要比男生對我的惡意大的多。”
“我也曾試著找過老師,希望他們能出面製止一下這種行為,可老師的態度比我想的要消極的多,他們甚至連口頭教育都不願意,而是選擇以沉默的方式縱容他們對我的攻擊甚至是羞辱。”
“你難道沒有告訴你爺爺這件事嗎?”沈帆問。
“我爺爺?”鄭瑞彤冷笑一聲:“他只會說一個巴掌拍不響,為什麽那個女生不汙蔑別人隻汙蔑我呢?歸根結底還是我做的有問題。”
“好經典的發言......”沈帆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所以我從來不會告訴我家裡任何事,他們對我永遠都是無休止的教育,仿佛只要遇到一點事,我肯定是錯的一方,哪怕原因明明不在我。”鄭瑞彤淡然道:“我討厭別人以聖人的標準來要求我,卻對自己如此寬容。一個無法以身作則的人說的話是沒有任何信服力的,我也懶得聽。”
沈帆知道,她暗示的是鄭偉民,沒想到出門在外的德高望重的鄭偉民在親孫女的心中竟如此不堪,也有些理解鄭瑞彤為什麽會這麽討厭回家了。
在外人面前,鄭偉民是個不苟言笑、德高望重的教授;可在家裡,他依然端著教授的架子。
沒人想要一個連解釋都不聽、只會在自己人身上找問題、而對外人極為寬容的家人。
簡簡單單的一句‘一個巴掌拍不響’,背後能隱瞞多少的冤屈。
“後來呢?”沈帆好奇的問。
“那段時間我無心學習,成績也一落千丈,那個女生徹底成為了勝利者。為了逃避現實,我每天都會放縱去的玩,打電腦、打牌、台球,就連曾經的我也沒有想到,我竟真的成為了別人口中的壞孩子。”
我就從來沒成為別人口中的好孩子過......沈帆心中吐槽。
“後來我認識了張安琪,我們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她知道我過去的遭遇後,二話不說的帶著人把害我那個女的堵在了班級門口,連續扇了二十個耳光,當時我真覺得她太酷了,而且她還讓我親自動手報仇,那是我第一次打人,原來打人的感覺居然這麽爽,我似乎能夠理解為什麽那麽多同學都想做古惑仔了。”鄭瑞彤笑道。
暴力的復仇方式雖然樸素,但卻很解壓和好用......沈帆很配合的問道:“然後呢?”
“張安琪說每天晚上她都要堵在學校門口打那個女生,她哥在我們轄區派出所上班,那女生的家長來了後也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後來她終於扛不住壓力退學了,而我能來四高上學也全是依托著之前的底子不錯。”
沈帆感歎道:“難怪這兩年你的變化會這麽大。”
“對啊,當時所有人都覺得我不是好學生,就連我爺爺也是這麽覺得的,既然如此,那我就按照他們所說所想的,徹徹底底的做個壞學生就好咯。”
叛逆少女的黑化之路......沈帆默默的想著。
她雙手靠後撐著上半身,仰頭享受著星空,自嘲的笑了笑:“可能我本身就是個壞孩子吧,不然怎麽可能在被汙蔑的時候連一句解釋的權利都得不到呢?”
沈帆搖了搖頭,道:“如果連你自己都這麽想,那我只能說你是最傻的人。”
“難道你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只要全世界覺得你是錯的,哪怕你是對的,你也是錯的。”鄭瑞彤道。
“所以別人覺得你不好,難道你就真的不好了嗎?”沈帆反問。
“或許吧。”
“鏡子髒的時候,我們都不認為是自己的臉髒;那為什麽當別人對你說糟糕話的時候,你要認為糟糕的是自己呢?”沈帆淡淡的道。
鄭瑞彤猛的抬起頭,怔怔的看著朝著她流露出笑意的沈帆,許久後終於璀璨一笑。
這一笑仿佛把夜空繁星都匯聚進瞳孔之中,令萬物為之黯然失色。
“你說的真好,真有道理啊,”鄭瑞彤輕聲道,這句話的聲音很低,像是她說給自己聽的喃喃自語。
“所以呢人要好好學習,管別人怎麽看你幹什麽?如果有人對你不爽,那你就指著他的鼻子告訴他,去你媽的!”沈帆朗聲朝著湖面喊道。
鄭瑞彤被逗的咯咯笑,也學著他的樣子喊了一句去你媽的後,眼神亮晶晶的看著他:
“誒,你叫什麽名字啊?”
“聊了半天,合著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啊?我叫沈帆,楊帆的帆。”
“好的楊帆。”鄭瑞彤認真的點點頭。
“不是楊帆,是沈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