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夢塵強忍著不安重新盤膝坐下。
他試著靜下心來,想要重新聽清那聲音的源頭。
可哪有什麽聲音。好一會兒,依舊是靜悄悄地。
或許是自己慌亂之中的幻聽吧。
徐夢塵暗罵自己慫包。
只是當他準備收起心神時,剛舒展的眉頭卻又皺起來。
腳步聲。
有人進來了,不是李開源。
李開源的腳步徐夢塵再熟悉不過了。
別看李開源平日裡嘻嘻哈哈,但正經的時候起來比誰都正經。宗門弟子裡論實力,除了入魔之前的徐夢塵,還真沒人比得上李開源。
哪怕是那是早幾年投胎入門的老師兄們,也遠不是其對手。
李開源的底子很穩,特別天道門為數不多拿得出手的功法踏春步,更是被他修煉得爐火純青。
李開源的步子看似隨意,實則穩健飄逸,一呼一吸,一起一落間皆有節奏。
而且按照李開源對宗門的熟悉程度,哪怕是閉著眼也能在宗門內暢通無阻。
那會是誰呢。
躡手躡腳,磕磕絆絆。
做賊似的。
徐夢塵想聽清些,他耳朵不由貼上門,這才發現這扇看著堅不可摧的牢門竟然早已損壞。
徐夢塵心中瞬間湧起滔天巨浪。
他抬起頭,只見牢門的正中央,赫然有一隻碩大的掌印。
靈力是傷不了禁石的,任何靈力遇到禁石都會如被如數彈開。
唯一能對禁石造成傷害的,只有蠻力,最純粹的蠻力。
但光論強度,禁石也是世間最堅固的物體之一。
十二寸厚的禁石門板,掌印深入七寸半。
剩下的四寸半,徐夢塵順著望去,只見剛好一指寬,直通牢房外。
透過小孔,徐夢塵能清晰地感受牢房外狂躁的靈氣瘋狂地徘徊著,似乎在尋覓入口。
一掌加一指,是何等的力量。
徐夢塵還未感慨完,便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
他就不該趴在小孔上往外望。
徐夢塵回頭看了眼安靜躺在地上散發著光芒的熒珠。
他心裡明白,或者牢房內看著沒什麽。
但在一片漆黑的牢房外,一束光,絕對比正午的太陽還要耀眼。
一明一暗,就差直接告訴外面的家夥,裡面有個人呢,你小心點。
果然,徐夢塵聽見牢房外的腳步停住了,似乎在遲疑。
。。。。。。
“開源,回來了。”空華真人笑眯眯看著愛徒。
師父面前,李開源還是老老實實。
“都安排好啦!”
“是的,師尊。”
空華真人點點頭,“為師知道你擔心師弟。”
“可你要知道,眼下對你,對宗門正是關鍵時刻。”
空華真人歎了口氣,“只要這一屆的宗門大比再贏一次,我們天道門就能升入八品,原本有你,有青青,有夢塵三人,為師本以為穩了。可如今竟出了這樣的變故......”
空華真人沒有再說下去。
李開源知道師父的意思,他面臉嚴肅拱手,“徒兒明白,徒兒一定加倍努力。”
“好,好,好。”空華真人滿意點頭,“為師知道你平日只是看著散漫,但實則比誰都用功。這次靈暴是個機會。抓緊時間提升實力,就算不能突破金丹,也要更上一層。”
“這本《仙法·易陽決》是本宗的不傳之秘,今日我便傳給你。”
空華真人抬手一指,一道光點瞬間沒入李開源的眉心。
李開源隻覺腦海刺痛,瞬間眼前一黑,緊接著無數的金光湧入靈台魂海。
空華真人的聲音如九天之外傳來,“趁著靈暴,安心修煉,為師替你護法。”
無形的結界不知何時已然升起,將師徒二人籠罩在內。
哪怕是緊挨著空華真人身後的其他長老們,也沒有察覺出異樣。
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李開源匆匆而走,又匆匆而回,盤膝修煉,一如往常。
。。。。。。
黑暗中,沉重的牢門被緩緩拉開。
來人一身緊湊的黑衣,瘦小的身軀隱藏在黑暗之中,伸出腦袋謹慎向牢房內張望,絲毫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布團下,一雙眼透過縫隙盯著她。
黑衣人的目光沒有在布團上多做停留,或許在她看來,在這個黢黑的牢房裡,有團髒兮兮的黑布是件很合理的事。
牆壁上螢珠吸引了她的注意。
原先的鐵鏈拆走後,牆上留下了不少拳頭大小的坑。
螢珠放在其間,看著倒也合理。
等黑衣人完全從黑暗中走進來,徐夢塵看身形才發現是名女子。
不過這個黑衣女子看著不怎麽聰明的樣子。
明明是王牌殺手的打扮,卻笨拙地像隻呆蛾子。
黑衣女子眼神完全被光源吸引。
她好奇地拿起螢珠,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這是個漂亮的寶貝,還會發光,能在這種地方,說不定是稀世珍寶也不一定。
任務交代她只要把東西帶出去就行,其余自便。
她想著,毫不猶豫地將螢珠塞進包裹裡。
至於之前交代的小心謹慎,她早就忘在了腦後。這種晦氣地方,怕是幾百年來鬼都懶得來晃蕩。
牢房內頓時陷入黑暗。
窸窣的摩擦聲,一陣手忙腳亂後,黑衣女子從袖子裡取出火折子。
昏暗的火光中,徐夢塵看見女子背對著自己貓著腰,衣裳半褪,一手拿著火折子,一手在牆上摸索著。
似乎在尋找什麽。
不過徐夢塵可沒工夫關心女子。
區區束靈布已經壓製不住他體內躁動的靈氣。
不然和那女子商量一下,把門關上,咱還能一起幫忙找找。
體內劇烈的痛楚讓徐夢塵難以忍受,再這樣下去,他心道遲早也要暴露。
一咬牙,顧不得許多,《逆生經》運轉。
有如即將渴死的魚兒終於得到了水,徐夢塵深吸一口氣。
“誰?”黑衣女子頓時警覺。
她站起身,黑衣從她身上滑落。
徐夢塵終於看清了。
女子雪白的肌膚上,火一般的紋身。
那是一條巨大的瞪眼檮杌,從胸口一直延續到後背,幾乎要將女子嬌小的身軀全部覆蓋。
女子略帶慌亂地拔出隨身的匕首,小心踏出半步。
只是一瞬之間,那巨大的檮杌紋身煥發出光彩,冥冥之中仿佛活了過來。
女子眼中閃過愕然。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身上愈發亮起的檮杌紋身,臉上的驚喜代替了驚慌。
“亮了,亮了,真亮了,他們還真沒騙我!”
沒想到這個任務竟然如此簡單就能完成。虧她還以為有多難,準備了這麽久,才小心翼翼趁著靈暴在天道門所有人都在潛心修煉時溜進來。
“簽!簽!簽簽!對!”女子神神叨叨念著,聲音突然間戛然而止。
徐夢塵只是隱約間聽到了仿佛有什麽玻璃一樣的東西碎掉了。
“原來,你在這呀!”女子笑吟吟,對著地上早已乾涸的血河言道,仿佛在與失散千年的老友重訴衷情。
一瞬之間,女子仿佛變了個人。
“也是說你呢,”女子站起身,嗤笑,“好看嗎!”
女子隨意而立,秀手把玩著匕首,看得出來,她的心情十分不錯。火光中,玲瓏玉體之上的檮杌紋身愈發明亮,仿佛要吃人一般。
徐夢塵心中一沉。
這姐們看著不像好人啊。
媽的,好像遇到魔修了。
而且,這個聲音他怎麽莫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