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來這麽久過去,也不知道靈暴結束了沒有。
徐夢塵將死牢的門推開一條小縫,感受到空氣中的靈似乎不是之前那般狂暴。
他小心翼翼用束靈布將多余的縫隙堵住,隻留下一個小口。
然後拿起通心銅鏡。
一抬眼便嚇了一跳。
李開源膽子是真大。
另一枚母鏡想來掛在了蓮華峰正殿太玄殿的屋簷下。
不過視野是也是真的好。
透過銅鏡,徐夢塵見到了一幅奇景。
只見蓮花峰密密麻麻聚集了許多天道門弟子們。他們穿著藍白的宗門服,佔據了各個高地,連偏殿的屋脊上都被擠滿。所有弟子均是閉目盤膝而坐,頭頂冒著微微白光,臉上是帶著舒適的享受之色。
這個場景讓徐夢塵想到了冬日晴天后滿樹滿椏擠著曬太陽的小麻雀。
徐夢塵一眼就在人群中找打了李開源的身影。
只見李開源一本正經地盤膝坐在最好的位置,身上的沐浴著一層淡淡的靈光,整個人仿佛都升華了。
緊隨其後,是閉目眉頭緊鎖的代掌門空華真人以及天道門一眾長老們。
其間看著還有不少長老臉色看起來就像是剛從某個地底的棺材裡爬出來。
徐夢塵頭一次知道這個看著不大的小宗門,實際上人還真不少。
他把目光投向遠方。
天邊的烏雲仍在翻滾,但氣勢早已大大減弱。
大地間有種雨過天晴的明亮感。
遠方風暴的中心,靈氣匯聚成萬丈光柱,直衝雲霄。
煌煌靈光,照耀天地。
一道道宛如實質的靈波如水紋般從光柱中擴散,衝向整個靈界,然後猛然撞在金色的光罩上。即便隔著萬裡,也能感受到碰撞間蘊含的恐怖能量。
金色光罩上層層漣漪散開,古老的符文微微震蕩,眨眼之間就已恢復原狀。這道金色光罩穩如屹立在海岸邊的巨石,任由滔天巨浪一次次拍打,依舊巍然不動。
巍峨的天道山之上,無數道身影靜靜盤坐在半空中。
經過靈界大陣與天道宗自身的護宗大陣的層層削弱之後的靈氣失去狂暴,反而如拂面春風。
此刻正是修煉的最佳時機。即便不去運轉功法刻意引導,靈氣也會自行湧入體內。修煉速度是以往的數倍不止,如此充足的靈氣,更是突破的好時機。
不時便有璀璨的白光從遠方的山頭亮起,衝向天際。
天上的烏雲又開始湧動。
與之前不同,那是劫雲。
只是與天際間的異象相比,平日裡聲勢浩大的劫雲此刻是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幾聲悶雷帶著兩道細細的孱弱閃電,看著不痛不癢。
連劫過之後的祥雲和彩光也被掩蓋。
不多時,徐夢塵見到李開源身上的靈光逐漸淡了,知道這場靈暴差不多快也快結束。
只見李開源慵懶地扭扭僵直的脖子,兩隻手臂高高伸展舒了個懶腰,愜意地像一隻剛享受完日光浴的蛤蟆。
仿佛心有所察,李開源一轉頭,對著銅鏡拋了個媚眼。
徐夢塵一個激靈,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再看銅鏡,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不多時,走廊響起腳步聲。
“你呀!”說實話,徐夢塵真挺佩服李開源的。
要知道,此刻所有弟子都還在抓緊最後的時間修煉。李開源佔著最好的位置,也是最醒目。
眾目睽睽,屁股後面就是他師父空華道人和一眾長老,這也敢跑路!
要是徐夢塵的性子,怎麽得也得裝模做樣一會,好歹不能當著師父的面先跑。
“這有什麽好怕的,”李開源裝模作樣搖頭晃腦,“君子坦蕩蕩!都像你現在,鵪鶉似的!”
“我呀!還是覺得以前的你好點。雖然耿了些,但好歹不會像現在這般瞻前顧後,畏畏縮縮。”
徐夢塵心中一驚,李開源卻是說者無意,自顧言道:“好吧,其實現在這樣也不錯。
“以前我是真怕哪天帶你出去歷練死在外邊了。”
李開源邊說著,從儲物戒中拿出食物來。
“今天都瘋了,連廚子都去趕著修煉,我隨便拿了些糕點,你湊合著吃點。”
徐夢塵正要岔開話題,隨口問道:“你什麽時候拿的?”
“剛剛啊。”
“好家夥,你倒是真快啊。”不過一眨眼的時間,這家夥竟然還去了趟後山在廚房翻了一通,然後閑庭散步般又趕來上古禁魔窟。
徐夢塵解開鐵鏈,活動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臂。
“那是!自家宗門,熟得不能再熟,就跟逛街似的。”好家夥臉皮也是真厚,誇他還來勁了。
“是是是!這天道門上下誰不知道,空華峰的李開源又細又快。”
別的宗不知道,天道門是有廚房的,而且一應俱全。
別看徐夢塵這些天遇到的都是練氣築基的弟子。
但實際上,天道門作為九品宗門,弟子以先天后天為主。
比起昂貴辟谷丹,一點廉價的凡間食物就足以讓底層的弟子填飽肚子顯然更劃算。
就是味道嘛,實在一言難盡。
不然李開源葉不會心心念念徐夢塵做的韭菜雞蛋盒子。
徐夢塵拿起一塊綠得發黑的糕點在眼前端詳,這詭異的顏色著實很難讓人將它和吃聯系上。
“這玩意不知道放了多久,不會壞了吧?”
“那你別吃!”
李開源大馬金刀完地上一座,撿起一塊就塞進嘴,“去它的辟谷,練了一天,餓死老子了。”
“對了,我剛聽師父說,你師父重華真人差不多快回來了。”
李開源大大咧咧,“到時候不知道他看到他最寶貴的徒弟成了這副樣子,還不得。”
“唉。你怎麽了!”
李開源突然見徐夢塵臉露出古怪的表情。
“不會真有毒吧?”李開源半開玩笑。
“不是!”徐夢塵搖頭苦笑,“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說我能預測靈暴,你信不?”
“信!肯定信!”
“臥槽!”眼見著徐夢塵面露痛苦,臉色逐漸蒼白,李開源收起笑意,目光逐漸凝重。
“你不會告訴我靈暴又來了吧?”
徐夢塵已經疼得不想說話。
“臥槽!我還以為下一次起碼得一天后呢!”李開源一拍大腿,“完蛋!又要挨罵了。”
李開源顧不得嘴裡塞著的半塊糕,嗖地起身,一溜煙就沒影了,出門時還沒忘記一巴掌把門扣上。
果真是又快又細。
徐夢塵搖搖頭。
這家夥!剛才誰說著坦蕩蕩來著。
徐夢塵慘白著臉重新將自己鎖上,隨著體內翻湧的靈氣被再度被鎮壓,那種與世隔絕的感覺讓他頓時好受了不少。
好一會兒,感覺自己似乎又活過來的徐夢塵彎下身去,單吊著一隻手,緩緩靠著牆坐下。冰冷的禁石牆壁,頓時讓他被靈衝得昏濁的腦子清醒不少。
徐夢塵有點想笑,誰能想到,所謂世間無雙的絕品天賦,竟然成了他的負擔。
他又拿起通心銅鏡來。
這個與世隔絕的環境中,鏡面只能看到自己。在黑暗中,螢珠的光照亮徐夢塵的臉,慘白地像一隻僵屍。
還好,沒死,不是嗎。
徐夢塵自嘲地笑了笑,隨手將銅鏡扔在一邊。
他翻著《靈界圖志》,可昏沉的腦子讓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合上書頁,徐夢塵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螢珠。
不知為何,《逆生經》不自覺在他腦海中浮現。
之前在李開源踹門的那一刻,徐夢塵其實已經開始嘗試運轉《逆生經》。雖然只有短暫的片刻,但就是一片刻,讓徐夢塵明顯感覺到自身微妙變化。
原本狂暴在體內亂竄的靈氣,似乎終於找到了宣泄口。在《逆生經》的引導下,導入經脈,然後順著與之前完全相反的運行方向流轉。
而徐夢塵體內的身體,不但沒有不適,反而隨著靈氣的運轉,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舊傷在靈氣滋養下有種難以言表的舒適。
為什麽?就因為換了個運功方向?
徐夢塵疑惑。
正向修煉,便是常說的引氣衝關。吸收靈氣的同時,不斷衝擊經脈中的瓶頸,從而拓寬經脈,突破穴位。
若說修煉是逆流而上,破門而入。就算是一副好經脈,修煉時也很痛苦。所謂破而後立。
那麽反向修煉,就相當於順流而下,然後從容地在屋內將房門推開。
一切水到渠成。
徐夢塵找了個自己能相信的說法。
大概如此吧。
如此一來,有了拘束的靈氣,溫順地流過經脈,不但沒有損傷,還在不斷地滋養修補徐夢塵破敗的軀體。
雖然這種恢復很慢,幾乎微不可查,但徐夢塵還是感受到了。只要一直這麽煉下去,他的經脈說不定有朝一日還真有機會能夠恢復。
這應該就是那女童所說的方法。
然而徐夢塵並沒有因為身體的恢復而高興,反而憑白多了許多問號。
少了正常修煉的千錘百煉,反向修煉又是如何提升的呢?
既然如此簡單逆練就能恢復,那為何空華真人和眾長老為何絕口不提此事。
還有那女童詭異的行蹤。
徐夢塵心中警覺,《逆生經》絕非是一門簡單的法門。
他猛然醒神,這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已經修煉完一圈。
不對!可他分明只看了幾頁書而已。
就算自己再天賦異稟,也不可能憑空創功法的後續。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剛才的感覺,恍惚間,就覺耳畔仿佛有人在低語提示。
那喃喃的聲音,如有魔力一般,在不知不覺間引導徐夢塵修煉。
猛然站起身,徐夢塵驚恐地四望。
前世他不怕鬼也不信邪,那是個唯物主義的世界,只有科學才是真理。
可這是修仙界,徐夢塵想著,是真的會有鬼的。
什麽都沒有,四周空蕩蕩的,漆黑的石壁冰冷無言。
死牢裡一片寂靜,只有他身邊的螢珠散發出慘淡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