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隆隆,丹楓淒淒。
孤竹國西戈道,掖州境內,有一奇景。
初冬時節,萬千楓葉擁簇枝頭,若玉魄流光,洋洋散散,若血溪漫山。
此景位於掖州丹山,因其於初冬方盛,又隻活於丹山,移則必死的特殊性,造成了這種奇景,乃一味獨參湯。
是以為人津津樂道,稱之為“丹山紅溪”。
“大兄,你看,好漂亮啊。”
丹山道闊,車轔轔馬蕭蕭,白衣童子站在車首,指著山崖上的火紅丹楓,雀躍不已。
一片楓葉落在他頭頂上,紅燦燦的天然發飾,與粉嫩的雪白肌膚映襯,更顯童趣可愛。
“坐穩。”
前方有人聞聲縱馬回轉,伸手將男童發間的楓葉取下,出聲提醒。
這聲音渾厚有力,身材也極為雄健,披著一件熊皮大氅,安坐在掛著刀弓的黃驃馬上。
若不是腰間纏繞著,一條以寄哀思的白色孝帶,遠遠望著活似一頭毛發皆墨的熊羆,
他眯著眼睛遠眺丹山,將晚風擋在眼簾外。
越靠近西疆,這裡的風兒呼嘯的越發歡快,這讓他極不適應。
“進山吧。”
對於丹山美景他興致缺缺,吩咐駕車的車夫加快行程,好趕在天色未晚時,盡快越過丹山。
心底雖對大兄急切趕路的心情和目的地,不甚明了。
在多次詢問無果後,他也就不再問了,乖乖地坐進車廂去。
隨著車夫長鞭一甩,馬車沿著蜿蜒的山道盤旋而上。
“越過丹山就離那座秘藏不遠了吧。”
“修士、功法、殘念、瘦骨刀,那個瑰麗雄奇的世界......”
坐下的黃驃馬,是一匹被煽過的良馬。
性格溫順,也不需他多加控制,信馬由韁端坐其上,腦中思緒發散時,黃驃馬就很自覺的跟在馬車後面前行。
冬日西斜,林光昏暗,鋪滿紅楓的山道。
車馬經過碾壓出,哢哧哢哧的碎葉聲。
在幽靜的深山中,形成單調的主旋律,配合上遠方傳來的琴聲,兩相契合,格外別致。
丹山雖夠不上一條山脈的規模,但並不是一座孤峰,與左右側峰及主峰合稱丹山。
為了趕時間,趙弗來選擇借道右峰與主峰山坳而過。
跟兩峰距離都極為相近,恰好能聽到那幽越琴聲的來源。
腦中思緒被琴聲撥亂,趙弗來抬頭,目光順著琴聲瞥去。
只見左邊主峰山巔,有一塊鷹喙樣式的飛來石。
大半石身懸空在外,端坐其上,漫山美景盡收眼底,端是一處看景的好去處。
隱隱能在飛來石上看見,一抹白影正盤膝撫琴。
心下詫異,但並沒有過多探查的心思。
冬日登高撫琴,想來不外乎是富貴人家的閑情逸致罷了。
收回目光,輕嗑馬肚向前,與車夫囑咐一聲,加快行程後。
在飛來石上的人注視下,一行人消失在山道的盡頭。
“丹山遇虎,這句批語,我信是不信呢?如若輕信,為山九仞,唯恐功虧一簣。”
呢喃聲罷,琴聲突變,錚錚肅殺之氣,使得漫山丹楓顫響。
山之北謂陽,山之南謂陰。
行至山道盡頭,沿著南面緩坡徐徐下行,即將走出丹山楓林。
甫一綿密的密林中,脫離出來,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近來雨水充沛,小河潺潺蜿蜒在山腳。
河對面是一片丘陵平原,二十幾座風格粗獷的石屋,散落在百草枯折的平原上。
在兩座矮丘夾道中,形成一座自然小村落。
“後生打哪裡來啊?”
村口樹下,蹲著一面色焦黃的小老頭。
褐黃的渾濁雙目,警惕的打量著靠近村子的趙弗來一行人。
他磕了磕手頭的旱煙站了起來,對趙弗來幾人盤問到。
“老丈有禮了,我等眉州人士。
觀丹山奇景,不察誤了歸時,天色將晚欲借宿一晚,不知可否?”
心中早準備好說辭的趙弗來,翻身下馬。
安坐馬上顯得高大的身軀,下馬後在熊皮大氅的襯托下亦顯雄壯。
有很多遊人第一次來丹山被景色所迷,待到想回城時,天色已晚,城門落鎖無法入城,只能借地留宿一晚,他這番說辭倒也合乎情理。
面對趙弗來人熊一樣的身胚,村長不動聲色的退後一步。
心知趙弗來不是胡謅,他心下稍安,但也沒有盡信,正要開口時。
馬車中的趙北枳聽見車外的對話聲,按捺不住寂寞。
他探出了小腦袋,迎著村長打量的視線,趙北枳與他對視了一眼,並有禮貌的回應了村長和藹的笑容。
眼見趙北枳又縮回了車內, 村長方才將目光收回頓了頓,將先前肚中說辭,打了個轉後回道:
“好說好說,這種事近來也是常有,幾位跟我來吧。”
杵著鳩杖的村長,驅散了周圍看戲的村民,熱情的將三人帶進村中。
“眉州小老兒我沒去過,年輕時倒是隨著商隊去過雲安州,遠的很呐,足足走了兩個月。
但是值了,那地界可比我們這繁華得多。
特別是當地有名的桃花釀,直到現在想起來還饞得緊呐。”
走在一旁,回憶起年輕時的往事,村長說到興起時,還砸吧了一下沒了幾顆牙的嘴巴,似在回味桃花釀的甘冽滋味。
“老丈應是記岔了,安雲州出名的是杏花釀,乃先王在位時的貢品,確是令人回味無窮的上等佳釀。”
“哈哈哈,是了,是了,雲安州與眉州交壤又同屬山南道,你自是比我分明,人老囉。”
村長不動聲色的收回眼角余光,哈哈一笑揭過了這個話題,指著一處石屋道:“諸位就住這間吧,鄉野陋室莫要見怪。
“老丈客氣,我等叨擾一晚,天明即去。”
給了一筆可觀的銀錢,謝過村長後,車夫隨著村長去安頓車馬,趙弗來兄弟二人走進了屋內。
石屋陳設簡單但好在還算寬闊,內外共有四間房,住下三人倒是綽綽有余,屋後還有一後門,通往背後山丘。
在年久失修陳舊的石屋內轉悠了一圈後,趙弗來眉頭微蹙,不動聲色的囑咐趙北枳,待在屋內不要亂跑後,獨自從後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