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還沒有“梅林渡”這個名字,只有飛雲山下的一條名為“雲河”的河流,雲河之上常年有雲霧繚繞在河面之上,因此得名。河水並不深,隻一人見高,所以飛雲山莊的兩個少年公子一到夏天炎熱的時候最愛跳到雲河裡玩水,順便比賽捉蝦,捉到最少的就要將自己的蝦全部交給捉蝦多的那個人,然後帶回去交給廚房做一盤美美的韭菜炒河蝦,飛雲山莊的莊主梅正山最愛這個味道,這也是公子倆迷戀捉蝦的原因。
這兩個年輕公子叫梅恆和肖然,梅恆是梅正山的親生兒子,也是獨子,肖然則是梅正山好友肖天鳴的獨子,因肖天鳴夫妻二人被仇家追殺,思慮再三,為了保護這個獨苗,所以將小肖然寄養在了梅正山家裡,肖然平時也是叫梅正山義父。肖然年齡梅恆稍大幾個月,所以自然就成了大哥,一旦兩人出去玩耍,都會盡到一個做大哥的責任,處處照顧梅恆。這天,他們和往常一樣跳進了雲河裡玩水,感受著炎炎夏日中雲河獨有的涼爽,直到手腳泡的發白了,肖然看了看遠處的夕陽,說道:“梅恆,咱們回去吧!太陽快要下山了,回去晚了又要被義父責罵了······”
還沒等說完,肖然只聽到“噗~通~”一聲,轉過身去哪兒還有梅恆的一絲身影?看到水花濺起的地方,肖然知道:自己這個二弟是鑽到水底去了。
每次都是這樣,一催他回家,他就裝作聽不到。
過了片刻,離剛才濺水花的地方兩丈之處,水面開始冒起了氣泡,片刻就見到梅恆從這裡露出了頭來,嘴裡撚笑,說道:“大哥,離太陽下山還有一會兒呢!我們再玩一會兒吧!”一邊說,一邊抹掉臉上的水,繼續道:“大哥你要是擔心父親罵,我們給他捉點蝦回去不就行了嘛!還是老規矩,多者勝,少者輸。”
“可是······”
“哎呀!大哥,父親也好久沒有吃到我們捉的新鮮河蝦了,這次捉回去他肯定不會罵我們的,有事兒我擔著。你要是再不下水,我就先開始咯······”說著,還作出深呼吸狀,像是要憋好大一口氣一般。
見這情景,肖然也不急,論水性,他可比梅恆要厲害許多。只是每次比賽他都會輸給梅恆,不是自己捉的少,而是梅恆捉的比自己多。每次捉完,肖然都會讓梅恆先數數,然後悄悄地把自己筐裡的河蝦放生一些,這樣梅恆就永遠比自己多了。所以每次都是梅恆在義父面前露臉,炫耀自己捉的河蝦比大哥多。梅正山都看在眼裡,也不是個糊塗的人,平時都會雨露均沾,不會虧待肖然,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肖然得到的照顧會更多。畢竟親生兒子不怕是非多嘛,哪家哪戶都是這樣。
見到梅恆已經不見了蹤影,肖然這才不緊不慢地鑽進河底。從岸上看去,只見雲河裡時而只有一個頭露了出來,時而兩個頭一起露了出來,露出來還來不及眨眼,又消失在了河面之上。就這樣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兩位少年公子終於紛紛上岸。
這次也沒有意外,第一個上岸的又是梅恆,估計是體力消耗過多,一下子癱坐在一塊大石板上。靜靜地等著肖然從水裡鑽出來,問道:“大哥,你今天捉了多少啊?小心又輸給我哦!”
肖然抖了抖身上的水,望著腰間的竹筐,反問道:“梅恆,還是老規矩,你先數吧!”
“行,我數就我數。一,二,三······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九”
“大哥,我這次收獲不錯,捉了整整一百三十個河蝦,而且都挺肥。你快數數你的。”
肖然向梅恆豎了個大拇指,也開始數起了筐裡的河蝦。
“一,二,三·····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六···”數到一百二十六的時候,肖然搖了搖頭,一邊往河裡放蝦一邊歎氣道:“唉!二弟,我這次又輸給你了,大哥甘拜下風,我這裡的河蝦全歸你了。”說著,就拖著竹筐往岸上走。
梅恆臉上也露出了令人尋味的笑容,肖然走近一看,梅恆的筐裡只有不到100個河蝦,再就是多了十幾隻肥美的河蟹。
看著大哥肖然詫異的樣子,梅恆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大哥,這次是二弟我甘拜下風了。為了擺出我這個失敗者應有的姿態,特意給大哥捉了這十幾隻河蟹解解饞。”
兩兄弟相視一笑,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都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這次是梅恆故意說錯了數字,讓大哥贏了一次。梅恆雖然貪玩,但也是一個有義氣的少年,一直知道大哥有意讓著自己,而且知道大哥喜歡吃雲河裡的河蟹,這次大哥可以好好吃一頓了。想到這裡,梅恆說:“大哥,回去記得告訴柳姨少放點鹽,上次放太多了,你都沒吃好。”
肖然心裡升起了一股暖意,這麽多年,自己哪次不是考慮兄長的身份,處處照顧著這個二弟。今天反過來被二弟照顧,心裡還真是感動極了。
到此,兩兄弟就著這塊大石板就躺了下去。畢竟一個時辰的捉蝦任務還是很費體力的。兄弟倆並肩躺著,一會兒說回家怎麽弄河蟹,一會兒說天邊的雲像極了劉叔家的美麗姑娘,聊著聊著,看日頭快要落山了,兄弟倆這才起身準備回家。忽然,梅恆看著前方的林子,說道:“大哥,你聽見了嗎?林子裡好像有動靜。”說著還一邊指向林子深處。
肖然可能真沒有聽到什麽聲音,還以為又是二弟想出什麽么蛾子,想找借口不回去呢!便假裝厲聲道:“梅恆,你要是再不回去,我就和義父實話實說了,到時候再多的河蟹我也不給你求情。”
“噓~你聽····”
見梅恆如此認真地說話,肖然也側耳向林子裡聽去,好像真聽到了什麽聲音,於是拉著梅恆就向樹林靠近,越向前靠近,越能清楚地聽見打鬥的聲音。直到看見兩隊人馬,兩人才趴在一堆枯樹叢旁邊,仔細瞧了起來。
原來前方有兩隊人馬,身著黑色錦服的一隊看起來實力更強,另一隊正在抵抗的身著普通的棉衣,應該是家丁一類的,在保護旁邊的老人和小孩,在這些老人和小孩中間,被圍著的是一個看上去大約十四五歲的姑娘。她雖然被圍在中間,但眉目間並沒有看出一絲慌張,反而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轎子。
說來也怪,這兩隊人打了這麽久,轎子周圍卻沒能受到任何打擾一樣,靜的讓人甚至有點害怕。隨著家丁一個個的倒下,那夥黑衣錦服的人眼看就要開始屠戮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了。梅恆見此情景,正想上前拔劍相助,卻被肖然伸手拉住了,告訴他:“二弟別急,且不說這夥人武功高強,咱倆不是他們的對手,你看那頂轎子到現在為止沒有受到絲毫打擾,說明轎子裡有高人,咱倆就坐等好戲吧!”
梅恆意外的特別聽話,還真乖乖的退了回來,原來他也覺得這轎子裡肯定有蹊蹺。
就在這夥黑衣錦服的殺手揚刀砍向那個小姑娘時,忽然一股疾風螺旋而過,將這七八個黑衣人瞬間卷落在地,雖然沒有受很重的傷,但樣子看上去也十分狼狽。就在黑衣人紛紛詫異之際,轎子裡傳出了一個聽起來比較蒼老的聲音,“諸位,今天你們殺也殺得差不多了,該住手了吧?”
這聲音繼續說道:“東方白,你也出來吧!我們聊聊。”
說完不多時,只見一股勁風將剛才倒地的黑衣錦服殺手一個個都托了起來,雖然他們嘴邊都露出了一絲血跡,卻都強忍著,不敢有絲毫聲響,因為他們前方忽然多了一個全身著白袍的男子。
這男子雖然面帶微笑, 嘴上卻說著:“真是一群廢物啊!在家族中練了這麽多年,卻還是敵不過三爺爺您一根手指”,說著邊躬身抱拳向轎子裡那人行了一個晚輩禮。
被東方白稱為三爺爺的人隱約咳嗽了一聲,厲聲說道:“東方白,既然來追殺我,就不要這樣假惺惺的了,你不是你大姐東方紅,這世上也只有一個東方紅,你就不要妄想了。”
聽到這話,東方白眼神明顯有一刹那的狠色,但瞬間又消散下去,依舊微笑。“三爺爺有所不知,大姐她也已經回到族中,並且被師父照看得很好。”
轎子中的人重重的咳了幾聲,接著就看到轎頭緩緩下壓,從裡面走出來一位身著十分寬松的棉服,頭髮胡子花白的老人,老人面色憔悴,像是得了重病一樣,看不出一點活氣,反而隱隱約約露著一絲死氣。
老人看向東方白,“你說什麽?東方奎把你大姐也弄進去了?”
東方白點了點頭,眼裡看不出是歡喜還是悲傷,兩個都有,但又好像都沒有。
老人冷笑了一聲,“哼····沒想到東方奎也有今天,貪色貪到自己親生女兒身上了,也是他前半世的報應啊!”
聽到老人說出了這句話,東方白滿臉不信的問道:“你說什麽?我大姐怎麽可能是師父的女兒?師父從來都沒有子女,這是眾所周知的,你憑什麽說大姐是師父的女兒?”
老人並不急著回答東方白,任由東方白在背後惡狠狠地盯著自己,就像渴望立馬得到回答一樣。老人偏偏不襯他的意,徑直走向了那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