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南宮婉兒察覺到了先前少年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痛苦和掙扎,隱隱間覺得自家主人有些異樣。
她跟著少年遊歷過許多世界,又在仙界服侍過對方千年,對於少年可謂是極其了解。
在她印象中,自己從未見過自家那任性妄為的主人有過任何的猶豫和躊躇。
即使是斬殺上一世魔祖前那一戰前,對方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甚至還笑嘻嘻地問她們姐妹,輕薄地調笑道:
“等我打完這一場,你們要不要用嘴喂酒給我喝,一人一口,可不許貪。當然,你們要是不想用上面那個嘴也行咯。”
可以說,自她被少年從那片火海裡抱出起,她就幾乎沒見過對方嚴肅的模樣、猶豫的模樣、躊躇的模樣。
而方才,即使她剛從走火入魔之感裡走出,
她也的確注意到了對方那嚴肅的表情、掙扎的眼神。
不得不說,雖然她很喜歡對方輕佻的樣子,但是嚴肅的模樣,也很好看。
掙扎和痛苦的眼神,更是讓她母性大發,讓她很想過去——給對方摸摸頭、抱一抱,柔聲安慰一句:
“主人別怕,壞人都被趕跑啦。”
就像主人以前安慰她一樣。
那感覺、那感覺……
真是太好哩!
“咳,南宮婉兒啊,南宮婉兒啊,眼下這種情況,你又在想些什麽東西?這就是你千年磨練的結果嘛?你這樣子,怎麽能幫得上主人呢?”
南宮婉兒注意到自己那飛快緋紅的臉頰,暗暗責備自己起來。
自千年前仙尊府被毀、少年自囚起,她就已經發過誓不再做那滿腦子都是情愛的仙人了!
“可是……柔柔弱弱的主人……真的太……要是主人會哭就好了,眼眶紅紅的問我要抱抱……
咳咳,南宮婉兒啊、南宮婉兒啊!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你怎麽還能想這麽下流的東西?
可是,要是主人哭卿卿的問婉兒要安慰又怎麽辦?”
於是,魔祖嫡傳、仙界東來仙王——南宮婉兒的臉更紅了!
竟美豔的不可方物,像極了那可以羞紅半天紅霞的燦爛桃花一般。
呵呵,走至情至性之道成仙的人是這樣的,想一出是一出,簡稱——習慣性腦抽。
不再往下探討自己之前遲疑原因的少年並不知道面前這個當年的小跟班在想些什麽,
見到對方臉頰緋紅,還以為之前幫其斬斷那抽魂血絲的後遺症。
“不管怎麽樣,先去除婉兒體內的隱患再說。”
強行壓住那不願多生事端的執拗。
少年將一道精純的純青色仙力注入南宮婉兒體內,沿其功法遊走了幾個周天。
在確定對方身體無礙後方才暗松一口氣,轉而在那魔音嘀喃下又很快恢復了那淡漠的模樣。
“嗯,是正統的玉清八九金丹沒錯,還到了九丹歸一的程度,那猴子果然沒讓我失望,將婉兒收為親傳弟子,果然是準備衣缽都傳給她。”
少年點了點頭,想道。
方才用仙力在南宮婉兒體內為對方徹底治療傷勢外,還順帶檢驗了一下對方所重修的魔功是否無誤。
雖然他極其相信魔祖的人品,但畢竟與他相識的是上一世的魔祖,收南宮婉兒為徒的卻是這一世的魔祖。
盡管明知對方每一次的轉世性情都大致相當。
但畢竟事關南宮婉兒,他還是不得不謹慎一些。
“好舒服的感覺……嗯——嗯……”
感受到少年那生機盎然的仙力在體內隨著周天遊走,南宮婉兒強忍住不發出呻吟。
那是種仿若春風送暖、大旱逢霖、生機滋養、萬壽無窮的舒適感。
以前在仙界,若是有人表現好,少年也會這樣幫其用這純青仙力滋養一番。
“那時的主人,手還頗為不老實,總是趁機亂摸一氣。不過,碰上幫厲先生和浮雲子爺爺運功,主人倒是從來不動手動腳。還有紫霞大人那時候也真是的,總是趁主人幫我們運功的時候跑過來搗亂,明明她自己都說和主人是好兄弟的。”
當這些深埋在心裡千年的記憶湧上心頭,南宮婉兒明顯癡了。
轉而又想到主人先前的冷漠和如今的物是人非,眼眶瞬時紅了。
一滴清淚悄然落下。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留。
少年清楚的捕捉到了那滴一閃而過的眼淚。
那滴似落在他的心田、落在眉心神目裡那顆種子上的眼淚,心中一陣波瀾。
興許是桃花過於燦爛,興許是梨花落了雨,少年隻覺自己的心跳都變得輕了起來。
“長青你說過,你會保護好她們的,你現在不但一個都沒護住,還要看著婉兒在你面前掉眼淚嗎?”
但下一刻,神識蒙塵下,混混沌沌中,那份執拗帶來的膽怯和猶豫猶如一道又一道枷鎖,深深束縛住了他的心神。
他隻覺——
如今不是自己任性妄為的時候,魔祖將立身的玉清八九金丹都傳給了南宮婉兒,明顯是將對方當成衣缽傳人來對待的。
若是自己將其帶走,那顧尾不顧腚、脾氣古怪的小氣猴子,肯定得跟自己對上,這一世的自己可跟對方沒什麽交情。
而且那猴子小氣的要死,還會個他心通,比它修為低的人的想法根本瞞不過它。
關鍵是,都被自稱魔祖了!
它竟然還是個修過佛的猴子,雖然還算通透,但卻非要講究什麽六根清淨??!
頑固不化得很。
之前婉兒以為再也見不到我了,即使對我有所癡念,也都埋在心裡。
以猴子的通透,當會允許自家親弟子這點程度的癡念。
可如今,若是我跟婉兒接觸太多,讓她對我牽掛太多、癡念太多。
以那猴子的頑固不化和小氣,直接滅殺掉婉兒都有可能。
如此,當還是得對婉兒冷漠一些,斷了她的癡念。
不過,婉兒一直都很乖巧懂事,只需對她冷淡一些,陳明利害便咳,也不需對她冷漠太多,傷透她的心。
而且,那猴子這一世方才新生不久,對於將來的爭奪本來就沒什麽希望。
沒什麽顧慮的它,一但被惹毛,就必然是一番大的爭鬥。
那樣,我隱藏的那些手段,必然會暴露許多在那些暗中的眼睛面前。
再一步講,婉兒跟著猴子,明顯比跟著我安全,
現在沒什麽人會主動去惹猴子,但多的是人將來會找上我。
其他人倒好說,但有那打不到、殺不死、來無影、去無蹤的雜碎在,
如若不爆出一些重要的底牌,我是無論如何也護不住婉兒的。
而現在,為了些短暫的溫存,爆出這些底牌,明顯是不值得的。
少年想起了千年前的那場悲劇, 那種看著親人朋友一個個喋血,自己空有一生氣力卻毫無一用的恐懼感和無力感頓時上湧。
雖然又被他很快壓下、藏在心底就是了。
但,那種當前是無為最好、不做最妙的念頭卻大大加深了。
“罷,冷漠一些的與婉兒澄明利害吧,讓她還是先跟著猴子,若我能成功,再將她接回;若我不能成功,有猴子庇護,她也當能生存。”
少年心中下了決定,這次倒沒有遲疑,畢竟他覺得這是為對方安危的正常考量。
“主人,讓婉兒為您再泡一壺茶吧,您以前最喜歡喝婉兒泡的了。”
南宮婉兒擦了擦眼淚,看著眼前面色越來越淡漠的少年,讓自己笑了笑,說道。
目光中的哀求近乎實質,直戳戳地插入少年心中最柔弱的那一塊地方。
少年想要拒絕,他擔心再與對方接觸下去,對方那沉寂千年的感情就會翻湧上來。
那無為最好的念頭也警告著他不要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比如猴子。
但那至情至性的仙道根基,此刻卻蠻橫了起來,告訴著他——想想南宮婉兒的那一滴眼淚,你救下她的時候,答應過她不讓她再哭了的。
不就喝杯茶嘛?
滿足她這小小的一個願望後,再去與她澄明利害吧。
一時間,無為與至性兩種思想的碰撞讓他的神魂發出陣陣劇痛,強烈的撕裂感湧上腦海。
下一刻,那鼓神台蒙塵的渾沌就要湧上,就要讓他不再糾結,選擇無為,選擇“小不忍則亂大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