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公，你是說，那私通倭寇的賊人如此厲害，竟然能傷得了東廠的高級特務?還需要賴督衛帶人親自出動?”

　　錦衣衛指揮使衙門內，陸炳饒有興趣地看著陳公公。

　　“是的，陸指揮使，那通倭之賊武藝高強，且極力反抗，以我之見，很可能帶著重要的情報想要通告倭寇。”陳公公坐在旁席，抿了口茶。

　　“既然如此，那我們錦衣衛有義務協助東廠。”陸炳似是看透了陳公公的小心思，微微笑道。

　　“不必了，盧指揮使，最近嚴閣佬彈劾夏閣佬一事，想必錦衣衛已經費心費神了吧，我們東廠就不再為錦衣衛徒增麻煩了。”陳公公微微頷首。

　　“陳公公消息倒是挺靈通，不過，有人要是以為現在京城事務繁忙，就能在聖人眼皮底子下搞小動作的話，那他可就大錯特錯了。要是真有這種人，陳公公，你的東廠一定要為聖上排憂解難啊。”陸炳冷笑一聲。

　　“東廠職責所在，我們自然是義不容辭。”陳公公沒有理會陸炳話裡的火藥味，“陸指揮使，老朽要說的就這些，沒什麽事，老朽先退下了。”

　　“嗯，陳公公保重身體，慢走不送。”陸炳沒有看陳公公，揮手說道。

　　陳公公走後，陸炳召了指揮同知王洛川進來:“王同知，你去派人跟著東廠賴篤川，看他們究竟在搞什麽?”

　　“遵命，陸指揮使。”王洛川領命離開。

　　陸炳更換便衣，來到嚴嵩家中。

　　“陸指揮使，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嚴嵩看陸炳來了，心裡又驚又喜，讓仆人趕忙上茶。

　　陸炳沒有客氣，從容就坐。

　　“陸指揮使，夏言的證據，錦衣衛收集的怎麽樣了?”嚴嵩試探性地問道。

　　“嚴閣佬，你彈劾的內容，錦衣衛搜查證據已經十有七八了。”陸炳喝了口茶，看了一眼嚴嵩。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嚴嵩自言自語道。

　　“但是聖上的意思，您彈劾的內容，還是不太有利。”陸炳低頭一笑，繼續說道。

　　嚴嵩立馬明白聖上還是不太想動夏言，便說道:“既然如此，那走個過程便是。”

　　“嚴閣佬能如此體諒大局，我陸炳十分佩服。”陸炳放下茶杯，“現在京城局勢紛亂，有很多人想借此搞小動作，希望嚴閣佬能為大局而做出讓步。”

　　“嗯，這老臣自是知道。”嚴嵩笑著說，“輕重緩急，老臣還是分得清的。”

　　“那就好，那我先告辭了。”陸炳起身離開，嚴嵩把他送至門口。

　　陸炳身著便衣走在街上，看著一片祥和的京城，面露微笑，心裡卻在不斷盤算著。聖上要保夏言，是念及舊情?還是想留著他來製衡日益膨脹的嚴嵩?不管怎樣，以夏言的脾氣性格，他離倒台的日子也不遠了。更讓自己擔心的是，陳公公私底下到底在搞什麽動作。如果真是通倭之賊寇，完全可以稟報聖上，下令地方總督合作追捕。陸炳知道，東廠一定在做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他倒要看看陳公公究竟想做什麽。

　　(撫仙鎮周邊一處山林裡)

　　“賀子知，等了半天了，天都快黑了，到底要幹嘛啊。”唐玉兒揪著賀子知的耳朵問道。

　　“痛，師姐，松手了。”賀子知拍開唐玉兒的手，“估計馬上就到了。”

　　一陣腳步聲響起，眾人立馬警戒，只見盧行舟帶著沈沐雪來到眾人身前。

　　“沈姑娘！”眾人見到沈沐雪立馬驚呼。

　　沈沐雪挎著醫藥箱小跑到賀子知身前，捧起他斷掉的右小臂:“這是被蠻力擰斷的嗎?”

　　“姐，張英師父傷的比我更重。”賀子知扭過臉看向張英。

　　“沈姑娘見過諸位，我們家與賀子知的事情不便向各位透露，諸位只需知道家父已經遭受毒手，我與子知需隱匿蹤跡便可，還請諸位見諒，我現在就給諸位治療。”沈沐雪向眾人行禮。

　　“沈先生在撫仙鎮行善積德，對我們都有恩情，竟然遭遇毒害，我們怎麽能見之不理?”金剛和尚站了起來，義憤填膺地說道。

　　“得了吧，禿子。人家不願意說，自然是有人家的苦衷，賀子知也不是那種死要面子的人，他們隱匿下來，不要我們幫忙，肯定有他們的道理，我們還是別幫倒忙了。”陳道長擺了擺手。

　　“多謝陳道長理解，諸位不對外透露與我們的會面，便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了。”沈沐雪笑了笑，“盧公子，展開吧。”

　　盧行舟將背後一捆白布卸下，平鋪在地面上。

　　“盧公子已經告訴我你們大概的傷勢，張英與賀子知傷及骨頭，需要動手術，請其他幾位先等一下，用這藥酒自行消一下毒。”沈沐雪從手術箱取出一瓶藥酒，遞給陳道長。

　　陳道長將藥酒滴在自己滿身的傷口上後，看了一眼沒什麽傷的金剛和尚和唐玉兒後，把藥酒遞給了張坎，張坎給自己的腹部消完毒後，最後遞給了王進山。

　　沈沐雪讓賀子知與張英躺在地上，先走向賀子知身前蹲下。

　　“沐雪姐，先給張英師父做吧。”賀子知看著張英的左臂，擔心地說著。

　　“他的傷口不差這一會了，你的手術簡單，給你做完後立馬就給他治療。”沈沐雪將藥酒灑在賀子知右小臂上後，取出絹布擦拭，隨口又拿出一黑色塊狀物，放到賀子知嘴裡，“咬住了。”

　　“這是什麽?”賀子知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是我最近根據各本醫書所記，自己發明的烏麻石，用川烏，草烏與曼陀羅花以一定比例調和，加以冰糖阿膠熬製成塊。與其他麻藥不同，這不需要口服，也不會昏迷，只需要緊緊咬住它，以唾含化，便可以麻醉身體經絡，失去痛覺。”

　　“這麽神奇！”賀子知對沈沐雪的醫術更加佩服。

　　“含住了，別動。”沈沐雪取出一把小刀，蘸了藥酒消毒後，劃開賀子知的小臂，又拿出一把鑷子，取出其中的碎骨後，小心翼翼地將其複位，用桑皮線和曲針縫合後，抹上特製的藥膏，取出一串用桑皮線串起的杉木皮。杉木皮切成手指大小，用水泡軟後柔韌且有彈性。沈沐雪將杉木皮一層一層地捆在賀子知的小臂上，最後打上結。

　　賀子知看著自己固定好的小臂，不由得驚歎沈沐雪的技藝:“沐雪姐，你的醫術越來越精湛了。”

　　“好啦，回去好好養傷吧。”沈沐雪笑了笑，轉身來到張英身前，摸了摸張英的左肩和左臂，面色沉了下來。

　　“沈姑娘，這左臂沒得治了嗎?”張英依然做好了截肢的準備。

　　“張英先生，您的傷勢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傷口斷裂處皆為粉碎骨折。”沈沐雪頓了頓，說道，“不過家父倒是留有一招，只是從未在人身上用過，不知道您是否願意。”

　　“總比截肢好吧，來吧，沈姑娘。”張英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沈沐雪點了點頭，從醫藥箱內取出幾塊骨狀物。

　　“沈姑娘，這是?”唐玉兒擔心張英的情況，於是來到張英的身邊，看到沈沐雪手中的骨頭，大吃一驚。

　　“玉兒姑娘放心，這並非人骨，而是家父製成的珊瑚骨，將磷石磨碎溶水與珊瑚高壓燒製，再將其磨成需要的骨頭形狀，可替換碎裂的斷骨，使其骨再生。”沈沐雪笑著說道，“父親與我曾幾次在動物身上做過實驗，都較為成功，不過從未在人身上試驗過。”

　　“沒事的，玉兒，總比截肢好。”張英用右手抓住唐玉兒，示意沈沐雪繼續。

　　“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把您錯位的關節正回去，先忍耐一下。”沈沐雪避開張英骨折的位置，將張英的肩關節和肘關節複位，隨後取出另一塊烏麻石，讓張英咬住。

　　沈沐雪將張英手臂骨折處消毒後，拿小刀割開了張英的皮肉，用鑷子將碎骨一塊一塊輕輕取出。比量過尺寸，取出一塊珊瑚骨將其打磨成合適大小，藥酒消毒再用絹布擦拭後，將其慢慢放入對應的位置卡住。用針線縫合後，抹上藥膏，取出竹板片將其固定。之後對張英的肩部也進行了同樣的操作。

　　“張英先生，這是第一次在人體身上做實驗，我不確定是否能成功，如果不行的話，可能還是需要截肢。”在完成一系列精細的手術後，沈沐雪擦了擦臉上的汗。

　　“沒事的，沈姑娘，我相信你和你父親的技術。”張英看著自己被竹片夾完全固定的左臂說道。

　　“如果狀況好的話，半年就可以拆板了，最晚也就一年，不過即使能康復，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活動自如了。到時候您找撫仙鎮的蘇散仙，他知道該怎麽做的。”

　　“沈姑娘，不必了，到時候我自己也可以的，撫仙鎮，我們不回去了。”張英看了唐玉兒一眼，唐玉兒扭過頭去假裝不理他。

　　“啊?”沈沐雪吃了一驚，沒有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總之呢，我們幾個人以後不會回到撫仙鎮了，我們都有各自的秘密和目的，不是嗎?”張英笑了笑。

　　王進山靠在樹上，看著張坎:“坎爺，您準備去哪啊。”

　　“俺要去贖罪，不會再逃避以前的罪孽了。你呢，進山兄?”

　　“我，四處轉轉吧。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王進山看著夜幕低垂，若有所思。

　　“要不要結個伴，牛鼻子?你這渾身是傷的，需要我保護你啊。”金剛和尚走到陳道長面前。

　　“真是的，沒辦法，看在你這禿子這麽膽小的份上，我就且跟你一起走走吧。”陳道長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

　　“那諸位，我們就此別過吧。”張英向眾人行禮，其他人也都抱拳回禮。

　　“子知，如果你和我們任何人有緣再見，需要我們幫忙，一句話的事情。”張英又轉身對賀子知說道。

　　“我知道的，謝謝各位師父和玉兒姐，祝你們一路順風。”賀子知向眾人鞠了一躬後，大家便相繼離去。

　　“時候不早了，我們趕緊回去吧。”盧行舟打了個哈欠說道。

　　“好嘞，師父，沐雪姐，我們趕緊回去吧。”

　　“你小子！”沈沐雪輕輕拍了一下賀子知的頭，“不是說讓你注意點了嗎?怎麽還這麽胡來！”

　　“沐雪姐，實在是那個盜馬幫幫主太厲害了，不得已受的傷啊，我已經盡力避免自己受傷了。再說了，要是不受傷，不就沒有姐姐你發揮的空間了嗎?”

　　“又貧嘴！對於你，我倒是希望永遠沒有我發揮的空間。”沈沐雪的聲音越來越小，黑夜遮住了她羞紅的臉色。

　　“那個幫主的水平，與那兩個東廠特務相比，如何?”盧行舟問道。

　　“師父，那個盜馬幫頭子，感覺是體練靈，揮舞雙斧十分難纏，與那兩個東廠特務比，我，我感覺那兩個人開氣靈後我完全沒有還手的余地，可是跟這個盜馬幫頭子我還能過上兩招。”賀子知低下頭。

　　“也有可能，是你的實力提升了呢?”盧行舟拍了拍賀子知的肩膀，“就是在這種生死對決中，才能更好提升你的水平和能力。”

　　沈沐雪欲言又止，看著這一對師徒交流心得，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