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時間9:37,宋明橋摸了摸兜裡準備的東西,然後拉開了江原料理店門。
他自顧自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著。
如果拋去服務小生詫異的目光,如果宋明橋來吃午飯的時間再延遲兩個小時。一切就都顯得那麽自然。
宋明橋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皮夾克,再配上他大開大合的坐姿,看起來氣場十足。
服務小生認識宋明橋,宋明橋在這裡做了接近一年的工。服務小生來的晚一點,還受過宋明橋的照顧。
但這人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是江原老頭的忠誠走狗,之前還告過宋明橋的狀,簡直丟盡留學生的臉。
可惜這是二十多年前的記憶了,宋明橋只是覺得這人有些討厭,但已經完全記不清這人是誰了。
他看宋明橋今天來者不善,害怕是找他的麻煩,但又膽小怕事,憋了好久才憋出來一句:“宋明橋,你不是已經被辭退了嗎?辭退你是江原老板的主意,和我可沒關系。”
宋明橋完全無視了他。
“來一份鱈魚湯飯套餐。”
“你是來吃飯的?”
“不然呢?”
餐廳正常的營業時間其實不是這會,很多料理都需要提前準備。但服務小生覺得只要不是來鬧事的就好。
“現在還不是營業時間。如果你要訂餐,可以11:30之後來取。如果實在等不及,你也可以到街角的思雲料理,那邊也有鱈魚湯飯。”
“和岡,你個混帳!現在怎麽不是營業時間了!哪有生意來了往外面推的!”
後廚裡傳出罵罵咧咧的聲音,接著走出一個矮個子老頭。
這家夥就是江原老頭了,還以為是來了開門第一單生意,沒想到出來一看竟然是宋明橋,他皺著眉道:“宋?我這裡是高端料理店,鱈魚湯飯套餐可不止是一份鱈魚湯,還有配套的料理,一份需要5800円,你確定?”
宋明橋理所當然道:“廢話什麽,你隻管上來就行!對了,再給我加個煎蛋。”
那服務員明顯有些不識時務了,悄眯眯湊到江原老頭旁邊:“可是店長,今天配送的有些遲了,新鮮的鱈魚不是還沒到貨嗎?”
誰知江原老頭反手就給他了一巴掌。
“冰櫃第二層下面,自己去看看,還需要我教嗎?”
服務生被打的暈頭轉向,跌跌撞撞就往後廚逃去了。
江原老頭對宋明橋沒有好臉色,拉了一條椅子坐著。
他感覺宋明橋今天來準沒有什麽好事,難道是私吞他工資稅金的事情被他發現了?
但江原老頭倒是沒有什麽好擔心的,想他堂堂昭和時代的男人,難道還治不了他一個懦弱的留學生?
而且發現了又怎麽樣,之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要他打死不承認,對方也做不了什麽。
“江原老頭,要嗎?”
宋明橋遞過來一支日本產的佳賓煙。
江原老頭哼了哼鼻子,沒有理會。
他餐廳裡沒有明確說禁煙,但來這裡的客人心裡都有覺悟,沒人會表現的這麽沒素質。
宋明橋笑了笑,好像毫不在意。
“那我就自便了啊。”
他把煙收回來用手指夾著,點燃一根,沒抽,只是輕輕放在桌子邊上仍它燃燒。
接著點燃第二根。
然後是第三根,第四根。
“宋明橋,你在幹嘛!”
宋明橋還是笑笑:“老人家火氣這麽大幹什麽,你不會不知道吧,娘炮才抽一根,真男人都抽的是五根!”
又點燃一根,宋明橋慢條斯理地把五根都拿起來,簇成一把,抽了一口,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
偏偏咳的方向還是江原老頭那邊,煙霧混著口水噴了他滿臉。
“哎呀,忘了,我根本就不會抽煙呀!”
江原老頭終於繃不住了,一巴掌就拍在桌面上:“宋明橋,你小子是找事的吧?”
宋明橋臉色相當無辜:“哪能啊,我可是正經付錢來吃飯的,這不,肚子還餓著呢。”
過了一小會,菜慢慢上來了。
宋明橋瞟了一眼,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驚鴻一瞥發動]
一份略微變質的熱鱈魚湯
剛剛製作出的鱈魚湯,食用後可獲得中等熱量。但因為食材過期,腸胃弱的人可能會導致腹瀉。體質>8,食用後可免除副作用。
你進行了調查,獲得額外信息。
變質來源:鱈魚肉,已切割六天,冰凍四天。
——
宋明橋心說,果然如此。
這會的時間是9.30,他一大早出門可不只是為了到這邊來吃一頓早飯。
重生獲得的金手指對他來說就像一個玩具,已經實驗過很多次。
今天早上,他已經去過給料理店進貨的海鮮市場。因為之前在料理店打工,海鮮市場店主認識他,幾句忽悠,聽說他是江原老頭派來取貨單就拿給他了。
貨單上果然有值得利用的信息。
這幾天升溫了,熱的鱈魚湯賣的不好,本應該當天進貨當天出售的鱈魚,七天來卻隻進貨了一次。
但店裡的鱈魚湯飯又能持續供應,也就是說,至少有六天都用的是凍貨。
但店門口廣告詞和菜單上都分明寫著,鮮鱈魚湯。
這就是虛假宣傳或者是欺騙消費者了。
這事可大可小,要放在一個價格低一點的料理店算不得什麽。
但如果在高端料理店,如果這樣的事傳出去,就會失掉食客的信任,生意也一定會大打折扣。
宋明橋聞了聞,用杓子舀了一點,然後任由它滴下去。
“我說啊,江原老頭,今天的鱈魚湯怎麽有股臭味,感覺不新鮮啊?”
“胡說,我店一直用的都是當日送達的鱈魚,怎麽可能不新鮮!”
“江原老頭你也太把我當外人了吧,店裡面的情況我還是知道的,冰櫃第二格是速凍產品,這鱈魚就是凍貨吧。”
江原老頭環顧四周,這會時間太早,宋明橋如果在客流量多的時候來鬧,他還會有所顧忌。
但這會料理店空無一人,就算是承認了又怎麽樣?又有誰知道?
“凡事要講究證據,沒有證據就是誹謗。就算是你告到工商局又如何,誰又能證明是不是你自己碰瓷動了什麽手腳。
而且就算你拿去檢測,又怎麽能證明這一定是出自我店裡的,不是你提前掉包。難道這鱈魚身上還刻了我江原料理的紋身嗎?”
江原老頭心想,反正他就是不認,你又能怎麽樣。
宋明橋還是不慌不忙:“其實吧,我今天來也並不是想找你的麻煩,大家還是和氣生財嘛。只要你把欠我的六萬円稅金還我就行,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什麽稅金?一分錢都沒有?好吧,如果你小子和和氣氣地求我,倒也不是不能給你,但你今天的態度。我不僅不給你稅金,還要收你這份套餐錢,你不給的話,今天你還真從這裡走不出去!”
他早年間當過碼頭的混混,這會聲音一大,配合著凶神惡煞的表情,看起來還真是滲人。
這一招他用了很多年,一直都是屢試不爽,特別是這些怕事的留學生,只要一嚇絕對就會灰頭土臉地屈服。
但他今天注定是不能如意了,宋明橋是什麽人,幾十年都是他當惡人恐嚇其他人的。江原老頭這一套對他來說,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啊哈哈哈!”
宋明橋笑得十分放肆:“江老頭,你就別嚇唬人了,真以為我是什麽事情都不懂的學生蛋子嗎?
你以為自己是誰啊,黑道老大?
還讓我走不出去,別說笑話了。
江原老頭,你看看這是什麽?”
宋明橋從左邊夾克兜裡取出一張白色的單子,接著道:“如果你好生好氣的求我,今天這事可以大事化小。
但你這可不是和氣生財的態度啊。 ”
江原老頭立刻面色一變,氣勢弱下來:“你怎麽會有供貨單?”
但江原老頭畢竟是幾十年的老流氓了,胡攪蠻纏的功夫很是厲害。
“又能證明什麽?不錯,我確實三天前從竹村那邊進過貨,這兩天也沒有其他業務來往。
但這兩天北海道的鱈魚上市,別家的鱈魚品質明顯更好,我從其他店進貨難道不行嗎?”
宋明橋慢條斯理道:“我說江原老頭,早就告訴過你,不要把我當作什麽都不懂的學生蛋子。
足立區的餐飲行業一直都是供銷製,每個食材從哪裡進貨都早就登記在冊。輕易更換供應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江老頭面色複雜,心說今天是真倒霉,一個學生為什麽這麽棘手。
仔細想想六萬元也不是什麽大錢,他店裡一天的流水就是幾十萬日元,要不然就還給他?
可是真的不甘心啊,明明只是一個中國人,只是一個懦弱的學生。
想他江原十六郎可是從昭和時代混過來的男人,怎麽能輕易屈服?
那就坑你一把!江原老頭眯著眼,下了狠心。
他擺出一副認栽的表情:“明橋桑,有話好好說,只要你不把這事捅出去,6萬算什麽,我還可以給你更多的,你等等。”
一邊說一邊走到收銀台處,從櫃台裡取出一疊錢,數了數,然後使了使眼色:“小竹,去把門關上。”
趁著宋明橋和小竹錯身而過的瞬間,一支錄音筆從櫃台下面滑到江原老頭寬大的袖子裡,閃著正在錄製的微弱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