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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華樓》章12 河東衛氏捕奴隊
  曹夢得駕車全速在馳道上行駛,但即使是這樣,過了一個多時辰,他們便遭遇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這群人著白色絲衣,頭戴綸巾,腰口各跨一口環首刀,身上背有箭袋弓箭,有約莫十余人,拍馬飛馳而來,他們的馬上還有不少被捆縛住雙手雙腳的婦女和兒童,甚至領頭的那個人的馬脖子底下,還掛著幾顆人頭。一看便是某個成建制成規模的捕奴隊。

  “遭了!不知是哪裡來的捕奴隊,公子小心。”曹夢得轉過頭來對著車前簾大吼一聲,剛想調轉馬頭離開時,卻發現已經有更多的騎手在身後將馬車圍住。

  曹夢得隻好跳下車來,抽出他身上那口環首刀,擺出防衛的架勢,微微試探著,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領頭的那人跳下馬來,有四個方向共八人同時也跟著他下馬,一人手裡抓了兩根粗木樁子,就插在馬車的旁邊不遠處,隨後抽出環首刀,一步步試探著前進。剩下的人則端坐馬上,張弓搭箭,微笑著看著事情的後續,似乎已經成竹在胸。同時他們也等待萬一有人逃跑,便可以追上逃跑的人,來個殺雞儆猴。

  “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打劫!”領頭的那人擺出一個騷包的姿勢,說出一段讓車中的小楊哭笑不得的話。

  曹夢得觀察了這群人許久,發現這群人手指手腕都有老繭,知道是硬茬子,環首刀不長,沒法將自己的身體全部護住,一打八勝算也不是很大,便主動將環首刀收了,恭敬地朝著馬車內行了一個禮節,說道:“請幽州牧大人下車。”

  微服私訪失敗了,擺出幽州牧的架子,可能可以嚇退這群捕奴隊。

  小楊清了清嗓子,在車內迅速換好了幽州牧袍服,在腰帶上系上東海王吳余柳給他的那塊玉質金板牌子,正了正衣冠後,方才撩開車前簾,大聲呵斥道:“哪個不長眼的攔朝廷親封的幽州牧的車駕?”

  “幽州牧不是東海王吳余柳?哪來的乳臭未乾的小孩,也敢冒充東海王?私製官袍,更是重罪。來人,給我拿下!”那領頭的一看小楊沒有胡須,又長得白淨,眉宇間尚未完全脫去稚氣,便雙臂護胸,劈頭蓋臉地對小楊一頓臭罵,又招呼了下馬的那八個男子,那八人便往前繼續試探著前進。

  小楊也不和他廢話,解了腰間的牌子,直接向那個領頭的懷裡拋去。

  那領頭的手忙腳亂中接過牌子,摸了摸牌子,又用刀背輕輕磕了磕牌子的材質,方才有點相信小楊的話,對向前的八人使了個眼神,那八人便往後退了一步,但仍沒有解除包圍的態勢。

  “更何況,幽州牧何時能管到我們司州河內郡了?”那人又擺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態度,將牌子扔回給小楊,“我不收你牌子,你也留下點買路財。也不貴,一人一百錢即可。”

  那人後面的一人跳下馬來,也隨聲附和道:“就是就是,首領英明。”

  但小楊望後面的那人,看到他手上的老繭較薄,心下便有疑惑,卻二話不說,從袖袋中取出一個金餅,狠狠地砸向前面的那人:“哪來的野狗?賞你1金,自己去吃屎吧!”

  那領頭的沒有接金餅,被重重地擊中頭部,立時砸破頭皮,血液順著臉流下,頓時暴怒,擼起袖子,大喊一聲:“這一票賺夠了,你們等會,我非得把這人宰了再離開!”

  金餅掉落在地,他身後的那人看了曹夢得幾眼,眼神閃躲著,看到曹夢得沒有搭理他的意思,才走到領頭的那人原來的位置上,將那塊金餅撿走,也不嫌棄那金餅沾上的塵埃,吹了口氣,便將金餅揣進自己懷裡。

  外圍那圈騎馬的人也有幾個當即跳下馬來,往前跑到那個撿走金餅的人身邊,用手肘一人給那人來了一下,那人苦笑著做出一個諂媚的表情,私下低語了幾句,幾個人方才放開他。

  經經在車中看的真切,便抱著小楊的劍鑽出車來,露出一個頭,就把劍往小楊身後一遞。這口劍,是吳余柳在幽州特地托軍中的鐵匠為小楊量身打造的,試驗的時候甚至做到了斬鐵如泥的程度。

  小楊轉過身子把牛皮劍鞘往車轅上一磕,然後用手往劍柄處一帶,便把劍整個從劍鞘中抽出來,喊著“好劍”,便裝作觀摩起劍來。

  那領頭的已經快走到小楊跟前,越來越近,猛地揮刀砍向小楊。經經不禁瞪大了眼睛,用手指指著他,驚恐地張大嘴巴,嘴裡大喊著:“公子!快!快!”

  小楊歪嘴一笑,猛地回轉過身子,一劍正中那領頭的胸口,刀揮在半空,無力地掉落,那領頭的用拿刀的手捂住胸口上小楊的劍,死死地拽住不讓小楊把劍拔出來,臉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時候,曹夢得過來踹了那個領頭的一腳:“狗一般的東西。”

  那領頭的便向後倒去,小楊也順勢把劍從他胸口帶出,他胸口的血洞淚淚地流著鮮血,一會兒便斷了氣。

  小楊看到他斷氣,才把劍一甩,將劍上的血跡甩落幾滴。經經整個人鑽出車子,給他遞上一塊潔白的繡著蘭花的手帕,小楊接過手帕,將劍上的血跡擦乾後,才冷冷地斜眼望著剩下的那群捕奴隊,才發現他們什麽也沒做,甚至有幾個人坐在馬上,拍手叫好,還吹著愉悅的口哨。

  “看來,這人也不是很得人心嘛!”小楊撇了撇嘴。

  那個撿到金餅的人猶豫了一下,便勇敢地往前踏出幾步,走到小楊跟前,諂媚著對著他說:“幽州牧大人,多有得罪,在下給您賠個不是。”

  小楊眼珠子一轉,將劍遞給經經,擺出一副親和的樣子,正兒八經地對這人行禮,然後才說:“無事,冒犯我的已經被我殺了,和你們無關。那金餅就當賞你們的酒錢,還請你們不要攔路。”

  這人恭恭敬敬地跪著給小楊行禮,口稱:“我們是河東衛氏的捕奴隊,在下出身旁支,叫作衛滋,被您殺死這位出身嫡系,叫作衛仲玄,倘若我們獨自回去,可能會被家族裡全部殺死,還請您允許我們給他收屍。”

  小楊看衛滋謙恭有禮,他剛才騎的馬上也沒帶著奴隸,更沒掛著人頭,便心裡清楚了幾分,當即將他扶起來,愉快地允諾他,還用手拽過他的手臂,將他拉到一旁,對他說道:“看你是個明事理的,以後如果不滿衛氏,可以來幽州找我。”

  衛滋再次跪拜小楊,方才招呼了那幾個剛才威脅他的捕奴隊成員,從懷中取出金餅,對著他們說道:“你們先把主人的屍體帶回我們的營地,後續我來處理,這塊金餅,就給你們買酒喝,家裡問起來,我會想辦法遮掩。”

  那幾人應允了一聲,便紛紛跑回自己的馬旁,吹了一聲口哨,捕奴隊成員們便紛紛散開,撥馬離開現場。

  小楊對衛滋更感到好奇,秉性惡劣的捕奴隊,怎麽出了這麽一個奇葩,還可能是個守財奴,卻不乏豪邁之氣,便招呼過經經,用一隻手環住經經的腰,另一隻手拉著衛滋,對曹夢得使了個眼色,曹夢得會意,三人便找了個小坡坐下。

  小楊問衛滋說:“剛才聽你說,你們不是河東衛氏麽?怎麽跑到河內郡來捕奴?”

  衛滋想也沒想,便答道:“世家大族在自己的本郡設佛塔,奉太平道,還時不時救濟一些貧民,裝出一副假仁假義的模樣,這種捕奴的事情自然不能在本郡做,離得太遠又容易失去掌握,多半是在鄰郡做的。”

  小楊笑著對他說:“這次你們襲擊我們,若是我沒猜錯,是你出的主意吧!借刀殺人用的不錯。”

  “正是,小公子料事如神,在下佩服。”衛滋苦笑著,說出了緣由,“在下年輕時作為小廝,跟著家主去過雒都朝聖,剛好見過曹司馬,那時他還剛成為議郎。當時他就有武名,在下看到過他玩耍大戟,印象深刻,因此今天在下在遠處一眼就看到了他,便出此下策,叨擾公子,還望公子恕罪。”

  “哦!確是有趣,既然與曹司馬是老相識,便恕你無罪。我剛看你頗愛資材,這裡便有一樁買賣,你可有興趣?”小楊打趣他道。

  “在下願聞其詳,俯首相待。”衛滋一聽說有買賣,便再次恭敬地朝著小楊行了一禮,問道。

  “我此去幽州,大體是要往內地販馬,若是你同意,我便把司州的買賣交給你做。”小楊笑著說出了衛滋認為如若驚天霹靂的話。

  衛滋眼睛一瞪,吃驚地問小楊:“就只有我,不要衛氏麽?”

  “你很聰明, 又懷有仁慈之心,更可以團結屬下,我信得過你,信不過衛氏。我這邊多給你幾個金餅,你們這次抓的奴隸,你幫我給她們好生安置了吧。只是有一點,和我做買賣後,我要你搬遷到陳國去。”小楊向衛滋解釋了選他的理由,繼續說道。

  衛滋連忙拜謝,但又疑惑地問道:“為什麽要遷到陳國去呢?”

  小楊微笑不語,衛滋想繼續追問時,小楊的指頭已經放在了自己的嘴巴上,衛滋頓時明白過來,閉上了嘴。小楊從袖中取出一個木牌,上面刻著“夢華樓”三個字,交給衛滋,衛滋恭敬地受了,將木牌藏在胸口。

  “以後和你對接的就是這位,你可以叫她經夫人。”小楊拍拍經經的肩膀,對著衛滋說道,搞得經經倒是一臉懵,但經經對著小楊有著近乎無條件般的信任,雖然理解的不夠深刻,也沒有說話。

  小楊看衛滋收了木牌,便起身拉著經經往馬車處走回,衛滋跟在他倆後面。

  回到馬車時,曹夢得已經把原地的血跡全部去除,又拉過衛滋乘坐的馬的韁繩,站在原地等著。

  “記住,找一批信得過的人,我不希望我的手下,沒有一點憐憫與道義之心。”小楊看衛滋上了馬,又囑咐他說。

  “臣遵令。”衛滋在馬上朝著小楊行了一禮,便調轉馬身,拍馬離開。

  “曹司馬,繼續朝野王城走吧!聽聞宦黨殘暴,我要見見王烈的舅舅的治理水平。”小楊上了馬車,吩咐曹夢得道。

  曹夢得應了一聲,便繼續趕著馬車轉回馳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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