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楊三人跟著甄昭來到了甄家祖宅,在祖宅中守候的,是甄昭的母親,張憶。
走過門檻,小楊抬頭望甄昭母親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拉下來的臉,和甄昭的漂亮臉蛋是一個模樣,就是帶著些皺紋,如果不是面色太冷,倒是頗有些成熟風韻。
恐怕甄昭的母親不好惹啊?
“昭兒,這位是?”張憶上下嘴皮子一碰,冷冷地問道。
“母親,這位是新幽州牧小楊大人。前些天雒都的消息已經到毋極了,就是您上次好奇問的那位。”甄昭恭恭敬敬地對母親行禮後,方才答道。
“在下新任幽州牧小楊,見過毋極甄氏——甄夫人。”小楊稍微向前一小步,也就著甄昭對張憶行了一禮,對著她問好。
“長相倒是平平無奇,看上去也不太健壯,也不知皇帝陛下為何會將如此重任交到你這等乳臭未乾的小毛孩的手上。”張憶仔細觀察了小楊一番後,問道。
“人不可貌相,真太夫人想知此中緣由,大可去問皇帝陛下。但皇帝陛下是否會告訴您這其中曲折,我也沒有絲毫把握。我雖暫無名姓,卻也從小在屍山血海中苟活過,也曾飽讀詩書,得東海劍親傳。”小楊不卑不亢地回復道。
“哼!——”
張憶冷哼一聲,旋即轉過話頭:“既然你看上去與昭兒一般年歲,我便忝著個臉,叫你一聲小楊。如此,你來此所為何事?”
“哦!倒是我招待不周了,請坐。”她看到小楊仍然站著,隨後補了一句,“為貴客添茶。”
小楊在左下找了個位置坐了,另外兩人對著張憶行禮後,曹夢得坐在他的下手,經經則主動站起來,侍立在小楊的身旁,主動為他倒水。
甄昭則坐在了右下位置,見到經經難得服侍小楊,便嘟起一個嘴巴,眼珠子緊緊地盯著經經的手,雙手在袖子中不斷攥緊,將本來的寬松的袖袍握成一團。
張憶見了甄昭的表現,心下便有一些定數,卻仍然臉色平靜,恰似古井無波。
“聽聞甄氏商貿遍及幽並青兗冀五州,我有一些特別的貨物,不知甄氏可否幫我販賣?”小楊掏出自己攜帶的團扇,對著胸口輕搖起來。甄氏的大宅大堂頗有些溫暖,與早春毋極城的冷顫並不十分相同,三人都穿了稍厚的衣服,又不好意思當面對著甄夫人脫衣,這多少有違禮數,隻好拿出團扇扇涼。
“你想要賣什麽?”張憶疑惑地問道,甄氏作為政商兩道通吃的本地望族,按道理來說並不缺任何東西,更多的合作方對於甄氏近乎哀求,生怕晚了吃不上熱乎的佳肴,小楊還是少見的幾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兒,“我們甄氏什麽都不太缺,如果你不說清楚的話請恕我拒絕。而且就算是我同意幫你販賣,分成比例又是幾何?”
“我們按照十零分成,我十,您零。”小楊微笑起來,對著張憶說道。
“我們甄氏還從來沒乾過分潤低於四成的買賣,何況是幫你打白工。你這要求,太高了!”張憶差點被小楊氣笑了,沒好氣地說道。
“如果我記的不錯的話,您是出身常山張氏吧!”小楊沒有正面回應張憶的問題,反而是說了一句另外的話。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張憶臉色一變,驚恐地問著小楊。
“托您女兒的福,毋極這中山國腹地倒是沒有多少太平道徒呢!但您出生的常山國,太平道徒可是不少。近些年,太平道徒的人數的擴張速度太快了,我之前在的雒都也已經有不少了,他們可不是您這樣的世家,沒有那麽多的存糧。而且,施粥施了這麽多年,甄氏的存糧也不太多了吧!按照你們這樣的方法,還能撐多久呢?恐怕並不太長吧!”小楊不急不慢地說了詢問甄夫人的原因。
“唔!——”甄夫人陷入了沉思。
小楊說的每一點,都是毋極甄氏實際面臨的問題,她都有考慮過。但考慮到最後都會面臨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如果甄氏長期訓練家丁來準備即將到來的大風暴,最多也就能湊個三千人,但這又會實際威脅到中山王的生存處境。正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所以張憶作為甄氏的代族長,一家人一直沒有搬回城外甄氏的塢堡中,其目的就是作為一種對於中山王的妥協。甄昭小而聰慧,長得又十分可愛,適合對各類人等作表面文章,但這就需要一個扮白臉的角色,這也是她時常裝出嚴肅臉色的原因。
“所以我要賣的,是您家人的安全。”小楊隨後補充道,並站起身來,前進兩步,走到甄昭的面前,向甄昭伸出了右手,“為了能確保這個貨品的完好無損,我向您求娶甄昭,作為我的夫人,以及,作為甄氏在幽州的人質。”
“我不同意!”從大堂的屏風後面,突然鑽出一個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她沒有戴黑色面紗,看上去和楊姨一個年紀,衝著小楊大喊。
“小二,在客人面前,你有點失了禮數了。”張憶見到那個年輕女子,當即一愣,隨後便對著她說道。
“母親,對不起,昭兒一直是和我相互照顧的,我本身就出自幽州,她身子稍弱,我不同意她遠嫁到幽州。”年輕女子說道。
“讓我再仔細考慮考慮。”張憶回答她,低頭陷入了沉思。
“二嫂嫂。”甄昭跳下凳子,撲到那個女子身上,嘴上親切地喊著。
甄昭拉著那女子,將她拉到小楊面前,說道:“夫君,這是我的二嫂,叫做劉薑。我二哥叫甄儼,曾任曲梁縣長。我大哥與家父早亡,從三歲起,二哥與二嫂就照顧我長大,到如今已有七年,今年年前二哥在任上不幸沾染瘟疫去世,二嫂尚在守喪期內,若失了禮數,還請夫君原諒。”
“你還沒和這位公子結婚呢!就夫君的叫上了?看我不擰爛你這小蹄子的嘴!”劉薑被甄昭拉過來時候還是懵的,她本來在屏風後面偷聽,平日裡也不敢忤逆張憶,只是聽到關系到甄昭的幸福才急得跳出來說,說完就想不出後面的話了,到這會兒可能是聽到甄昭說的“夫君”二字想到了自己的夫君甄儼,才清醒過來,忙用手去擰甄昭的嘴。
但她的手到了甄昭臉上,便改成了撓癢,搞得甄昭歡笑不止:“二嫂,癢!哈哈哈哈!”
“好了!家裡還有客人呢!沒過門呢都!就毛毛躁躁的,平日裡的書都白讀了麽!”聽到甄昭開心的笑聲,張憶終於想明白了,於是放緩語氣對著甄昭說道。
劉薑與甄昭兩人頓時松開,甄昭看著經經憋笑的樣子與小楊發呆的樣子,又聽出自己母親語氣放緩,眼睛一亮:“母親,你這是同意了?”
“同意了,但你與他完婚要在成年以後,我現在隻同意你去當個質子。”張憶表現出了一臉的痛苦。說是質子,其實張憶明白,這是甄氏在後面的風暴面前想要留有火種必須要的代價,倒不如說是小楊庇護了甄昭,“讓你的幾個未出閣的姐姐也跟著你一起去吧!你三哥的話,就只能留在我身邊了!”
“我們只能帶上昭兒一人,其他的人等,我鬥膽希望能晚兩個月再出發。”經經被小楊一撓手心,便接過話茬,對張憶說道。
“你一個侍妾,怎麽能在主人面前插嘴。”張憶見著經經侍奉小楊,卻是有了誤會,便出聲責罵道。
“夫人言重了,此乃我之內人,從小便將心許我,對我頗有依賴,平日裡就扮作我的仆從,也不招人耳目。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我此去幽州,雖有萬全把握,但也沒有時間照顧其他人,也得等一段時間穩定局面才是。”小楊將經經護在身後,對著張憶說道。
“我懂你的意思,毋極甄氏畢竟是個大家族,去的人若多了,便對你有所掣肘,就讓昭兒和薑兒隨你去吧!”張憶見到小楊明白此中曲折,便隻好點頭同意, 小楊也只能對她露出被看穿真實意圖以後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那甄氏所販運幽州塞北之馬,只要我在幽州一天,我定向甄氏保證安全。”小楊用手拉過甄昭,謝過張憶。
“好啊!原來是在這等著我呢!那十零分成就十零分成吧!既然如此,昭兒跟著你我也放心了!”張憶終於開懷大笑,對著小楊說道。
劉薑便在原來甄昭座位的下手坐了,小楊還是坐回原位,經經與甄昭一邊一個圍在小楊身邊,四人繼續喝茶。
“見過夫人,早年在雒都大將軍府上,也受過甄儼二哥恩惠。年前聽聞噩耗,家師常對我唏噓二哥未展雄才,我離雒都時,家師手書兵法相贈,今借家師兵法送與甄氏三弟,還望夫人不要推辭。”曹夢得喝完茶水,方才向前走到張憶面前,從袖袋中取出帛書兵法,遞與張憶。
“此物貴重,老身為三兒謝過恩惠,但請允我不受。”張憶連忙抬手推辭道。
“一路過來,我早已將其中銘記在心,若您不受,為防止他人獲得,便幫我將它燒了吧!”曹夢得將帛書強硬地塞到了張憶手裡,向她擺了擺手,便退後坐回座位。
“哎!老身受了,多謝恩公。”張憶還是收下了帛書,她知道這書的貴重,於是站起來親自為曹夢得倒茶,看他喝了一杯,才心滿意足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既如此,便在這歇上一天,昭兒也需要收拾一下自己的物什,等明日一早再走吧!”張憶笑著對小楊提出建議。
“那就叨擾夫人了!”小楊笑著應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