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在擔心此去到中山國，路上很多郡縣將要被太平道控制了，我們帶的乾糧並不太多，還是趁著剛才拿到的這塊牌子，在野王城內補給一下吧！”曹夢得駕著馬車行駛在城內，突然他對小楊說道。

　　“嗯！我也同意，不僅要補充一些乾糧，還需要補充一些野外度夜的材料，比如一些引火之物。但是城內血腥氣味頗濃，還是避開為妙。”小楊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曹夢得停下馬車，取出一個竹蜻蜓，試驗了片刻後，便測出風向來源，刮的是西北風。因大夏境內的城內集市通常在城西或者城東兩個方位，小楊三人是從城南門進入的，便決定到城東的東市購買材料。

　　馬車繼續前進，一路上，小楊向西望去，那裡是血腥味濃重的地方，看到了不少讓他倍感沉重的畫面。

　　很多的宅邸的門並沒有關上，但門的木板已經開始朽爛掉漆.

　　路上行人並不多，路邊卻丟著很多拋下的黃麻布塊。

　　......

　　小楊緊鎖眉頭，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莫名的悲涼。他知道，這些都是太平道肆意殺戮的痕跡，這個作為河內郡的郡治，曾經繁華的城市，如今已經悄然變了主人，朝廷是否已經得知這裡的消息。這些眼前的景象，又是否是前幾日大俠皇帝吳余洪說的平靜的湖面下的暗潮洶湧?小楊只能選擇相信吳余洪，繼續自己未知的旅途。

　　“公子，你看那些宅邸，怕不都是太平道反對者的居所吧?”曹夢得指著路邊的宅邸說道。

　　小楊點了點頭，沉聲道:“大概率錯不了了，看這些木門的朽爛程度，宅邸的主人起碼有一段時間不在宅邸內了。如今他們或許已經成了太平道的犧牲品，或許也可能已經逃離了這座城市。但無論如何，這些宅邸現在都成為了太平道控制下的廢棄之地。更或許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本地的世家，假借著太平道的名義，成功攪了最大的一灘渾水，將這座城市變成了另外一座他們控制下的塢堡。”

　　“東市的商人消息靈通，一定有人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根據之前那人告訴我們的信息，我們去專門找那些門上可能掛著黃色麻布的店鋪。城裡這麽多太平道徒，各類人等混雜其中，總不可能所有人都一條心。我們要當一回惡人了！曹司馬。”小楊對曹夢得說。

　　“嗯！”曹夢得回應道。

　　因為有著司馬騰給予的黃色麻布，小楊三人的車駕在野王城暢通無阻，沒超過一刻鍾，便趕到了野王城東市。和城南門附近的血色沉寂完全不同，東市此刻呈現出一片繁華熱鬧的景象。

　　東市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各種貨物琳琅滿目，叫賣聲、議價聲此起彼伏，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小楊三人下了馬車，頓時被這股熱鬧的氣氛所感染，心中的壓抑感也稍微緩解了一些。

　　“公子，這裡真是熱鬧啊！”經經感歎道，“和城南門那邊簡直是天壤之別。”

　　“是啊，看來城內的勢力不少呢！就從我們的遭遇來看，目前大家都穿著太平道這身皮。”小楊點了點頭，目光在周圍的店鋪和人群中掃過，暗中觀察著那些掛上黃色麻巾的店鋪和扎著黃色麻巾的人。

　　他們先來到了一家糧店，準備購買一些乾糧。店內擺放著各種糧食，有粟米、小麥、稻米等，都是未脫殼的，三種價格都在200錢一鬥以上，這比大夏的官方市價要高150錢左右。好在小楊隨身攜帶了不少金餅，不太差錢，就買了半鬥。而這昂貴的價格，自然也昭示了此前河內太守王旭被縣都尉司馬騰弑殺的原因。

　　接著，他們又來到了一家鐵匠鋪，準備購買一些引火之物。鐵匠鋪內爐火熊熊，鐵匠們正在忙碌地打造著各種鐵器。小楊補充了一些火石和硫磺粉，以備不時之需。

　　在購買的過程中，小楊時刻保持著警惕，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他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在暗中注視著他們，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暗中留意著那些人的動向。

　　終於，他們購買完所需的物品，準備離開東市。然而，就在他們準備上馬車的間隙，一群赤了半身，裸露的手臂上綁了黃色麻巾的人突然圍了上來。

　　“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在這裡購買這麽多東西?”一個領頭的厲聲喝問道。

　　小楊心中一緊，他知道這些人很可能是假扮太平道的信徒借機挑選肥羊進行打劫。他強裝鎮定，回答道:“我們是路過的商人，準備前往中山國做生意。這些物品都是路上所需的。”

　　“商人?哼，我看你們不像商人，倒像是朝廷派來的探子！”那領頭的冷笑道，招呼了一聲“來人，把他們抓起來！”

　　說著，一群穿著類似的人便圍了上來，準備動手。小楊三人頓時緊張起來，他們感到，一場惡戰即將爆發。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壯碩的身影突然從三人身後的人群中衝了出來，手持環首刀，頭戴黃色麻巾，厲聲喝問這群人:“你們這群打家劫舍的匪徒，倒是裝得像我們真正的太平道徒了，納命來！”

　　那群人一看到這人，頓時呈鳥獸散。那人追了幾步，沒有追上任何一人，便收了劍，往回到三人跟前。

　　“多謝這位壯士出手相助！”小楊向那位出手相助的壯士拱手道謝。定睛一看時，發現是之前東市裡鐵匠鋪的一位徒弟。

　　“不必客氣，我也是看不慣他們這些假裝太平道的狗賊們的所作所為。你們小心行事，路上多加小心。”那壯士正經地做了一個禮。

　　“請問壯士姓名?”這人自稱真正的太平道徒，小楊有心從他的嘴裡套出更多太平道的真實現狀，好決定他後續將要在幽州施行的對策。從昨日的反應來看，太平道並不是完全不辨是非，更多地講究一個同態復仇，人人平等。

　　“我姓儲，叫飛燕，燕人，這名字是別人給我取的，我擅長騎馬，所以便都稱我為飛燕。太平道並州分支道徒之一，我師父是分支的領袖。”褚飛燕憨儍地說道，還同時對著三人做出一個騎馬的姿勢，逗得經經咯咯直笑。

　　“太平道到底是幹什麽的?”小楊繼續問他。

　　“民間互助組織，因為這些年天下氣候漂浮不定，時旱時澇，官府雖然有所保障，但所謂皇權不下縣，各類政策十分依賴各地郡守縣令私人的道德和治理水平，所以冀州巨鹿縣的豪族張氏便建立了一個類似地下黑市的租賃制度，口號是均貧富，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加入這個租賃市場需要交納等同於古代三十稅一的糧食，這就是太平道的前身。這本身並不是一種優越的制度，但張氏是一個研究醫學的世家，他們免費給入道的群眾看病，所以近期入道的人數越來越多。”褚飛燕說明道。

　　“這麽多人，治得過來麽?”小楊問道。

　　“治不過來，就隻好搞一個真真假假的把戲，旱澇時期各地百姓主要的死因是瘟疫，張氏就做了很多摻了硫磺和雄黃的符紙，告訴人們就著水喝下去就能活。死了，那就是對天師不夠真誠，沒死的，就是天師的藥方生效了，搞一些神神鬼鬼的把戲。天師一天真正能治的不超過二十人，就算如此，也導致天師非常勞累，這導致他衰老得不成樣子。”褚飛燕補充道。

　　“河內郡就到了這個爆發的臨界點，太守王旭仗著他的親戚中常侍王烈，胡作非為，死的人太多，前段日子激起了民變，勉強被他鎮壓下去了，有不下萬人跑到了我們黑山的地界。這兩天縣裡的豪族也不滿他的持續索求，所以由最大的司馬家出來挑頭幹了今天的事情。我因為被並州刺史通緝，所以經常來這邊采買一些貨物，他們都認得我，平時打著我們的名義招搖去騙騙富人就算了，在我面前搞這種打劫的事情敗壞我們太平道的名聲，我忍不了。”褚飛燕大大咧咧地說完了他知道的信息。

　　“你們黑山?我想和你們合作，你們有多少人?”小楊說道， 將自己的東海王牌子摸出來出示給了褚飛燕。東海王早前揚名江湖，很少有不認識他的人，各方多少能賣他一個面子，這人也不例外。

　　“哦！你居然是東海王先生的人，他在以前幫了我很多，我之前為了報父仇殺了人，還是東海王救的我。那我能告訴你實情，我們黑山派大概有二十多個分支，控制了四十多個縣城，有百萬級別的人口。順便，我們隻同意接受東海王的調度，他不在，我們就自己乾。”褚飛燕咧開大嘴一笑，但小楊突然覺得他這實在人的笑有點滲人。

　　整個大夏王朝，目前一共只有兩千多個縣，這種控制四十多個縣的隱形勢力，或許這才是平靜的海面底下不容忽視的暗礁，稍不注意，就能船毀人亡。

　　“我剛才聽你說你們要去中山國，那國正好在我們派系控制范圍的東邊，要不，你們從我們那過吧！”褚飛燕熱情洋溢的招呼小楊。

　　“還是算了吧！本人還有官身，如果被人參了一本，會影響到我師父的聲譽。”小楊委婉的拒絕了他。就算褚飛燕和東海王吳余柳關系再好，但所謂人心隔肚皮，萬一上了黑山就被這廝綁了，去威脅吳余柳，那還是不要的為妙。

　　“哦哦！倒是我想的少了，是該這樣。你從我身上套話，我也願意把這些話告訴給你聽，畢竟我們派系的大部分人是被逼上燕山。有你作為傳聲筒，我們也答應。”褚飛燕連連點頭，再次裝回那個憨憨傻傻的樣子，揮了揮手，“好了，我該回去看我的兄弟們了，再見！”

　　“再見！”小楊也朝他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