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瑒山,八百裡,連尖削壁藏老怪,千坑萬塹隱蛟龍。
“這蛟龍,就是指芒瑒山老祖。當然祂老人家並不是真的蛟龍,而是一條千年巴蛇,處凝丹巔峰,是方圓千裡的最強者。”
“祂有三子一女,俱是化形期大妖,分鎮東西南北各處,我家這冷月洞,便屬北麓北芒山,歸二公子折行氾治下。”
聽到外間傳令,虎寒山當機立斷,收好那剩下的兩隻玉匣,將仍在調息的虎山山便安置在藏寶洞中,重新封好洞門,隨即帶陳衛外出迎接,路上爭分奪秒惡補妖洞知識。
“這前來傳令的,一向便是二公子手下管家佘白眉。”陳衛說完,憂心忡忡看著虎寒山,“大王,您想做啥?那佘白眉可也是化形!”
“不做啥,我不能讓任何人危及到我妹子的安危。”虎寒山淡淡言道,“另外想必你也猜到了,你們的靈魂,現在都已轉到我手上。所以好好配合我做場戲,一切容後再說。”
“是,大王!”
“說了別叫大王!”前方便是光亮的洞口,虎寒山沒再理他,當先迎了出去。
“佘大哥你好!”虎寒山對正洞前一位峨冠博帶、卻又露出蛇頭的男子親熱地招呼。
被四名蛇奴簇擁著的這人正是北芒山二少、潛神洞洞主折行氾之大管家佘白眉。
它本為一條白眉蝮蛇,由通靈階突破化形時失敗,未能真正化形成人。幸得折家老祖折太衝賜予秘藥,保下了一條性命,雖隻得半蛇半人之體,仍強過一般通靈階妖獸。
佘白眉蛇臉上卻露出嫌棄之色:“誰是你大哥,黑奎山呢,你又是誰?”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那四名蛇奴還一起發出威懾的嘶嘶聲,虎寒山卻也不惱,仍彎腰賠笑:
“有教佘大哥知曉,我叫虎寒山,是奎山哥的遠方表弟,一向在北邊修行。得奎山哥傳信,說他有突破的機緣,要外出找尋一番,卻又怕耽誤老祖的正事,遂要我來幫他看家護院,佘大哥有什麽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佘白眉一聽便皺起眉頭:“黑奎山要外出找尋機緣?這種事怎麽不先到潛神洞來稟報一番?他去了哪裡?”
“小弟不知。”虎寒山很是辛苦的彎腰,努力保持比佘白眉略矮一點的高度,“許是心血來潮,那機緣又不等人,所以……”
佘白眉哼了一聲,打斷道:“所以就來得及通知親屬,不上報潛神洞?通靈小妖,哪裡來的膽子?”說著他一雙蛇眼突地射出狐疑的冷光,“怎麽有一股子血腥味?你頭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虎寒山若無其事地撓撓虎頭:“讓佘大哥見笑了,今日我守山無聊,想打一套拳,練練身法,卻沒想到這地方不熟,我一個不小心,就從坡上滑下了寒潭,中了些寒毒……”
“在哪裡,帶我去看。”
虎寒山深吸一口氣,當先領路:“大哥請。”
一虎五蛇,在山洞裡逡巡前行。也幸虧他們剛回,黑奎山之原貌得以一應保存,佘白眉全程半眯著眼,不理會虎寒山的殷勤問候,卻將洞中各處情況淨收眼底。
“怎地倀鬼少了幾個?”佘白眉看似隨意的問道。
“哦,還有幾個貼心的,被我奎山哥一起帶去了。”虎寒山也隨口應道。
“唔。”佘白眉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你打拳的地方在何處??”
“到了,您看,我就在哪裡練功的!”虎寒山指指前方平台,卻是後洞好大一片開闊地。
得益於溶洞環境,此處平坦開闊,只是邊緣處無遮無攔,不小心便會摔入黑沉沉的深淵。“就是這裡。”虎寒山指著邊緣處的豁口,那裡還有虎爪刨過的痕跡,“我就是從這裡摔下去的。下邊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泉,可費了我老大的勁,才爬上來。”
虎寒山說謊面不改色,這後洞的“現場”,是在他得知佘白眉造訪後,第一時間安排楚陽帶著黑奎山虎爪過來布置的現場。
作為一個清苦散修,擊殺黑奎山後,“一身都是寶”的虎屍,自然入了它行囊,倒沒想到這麽快就發揮了作用。
佘白眉查看了一番,未覺有異,面色終於不再緊繃,轉頭對虎寒山吩咐:“既然你在此暫代,事情交給你,也是一樣的。”
“一樣的,一樣的。”
“這第一樁,是老祖下月千歲壽辰,各家各洞都要備好禮物,咱家潛神洞,自是不能被盤神洞和眠神洞比下去。”
西茗川盤神洞是折家老三折行淥的洞府,東虞山眠神洞則是折家老大折行淵的洞府,還有個神秘莫測的四小姐折行湘,一向居於南夢澤的瀟湘水府中。
三子一女都冀望著老祖晉升萬象階之後東歸大海,將芒瑒山繇邶神宮傳給自己。這在整個芒瑒山都不是秘密,獸族行事之直接,可見一斑。
“所以,二少有旨,本月下月特征壽誕錢,你們冷月洞地處北芒山前線,統率方圓三十裡,按例,要攤派下品靈石二十枚。”
“這也太多了,佘大哥您親眼所見,我們冷月洞清苦鄙薄,莫說二十枚,兩枚也沒有啊!請高抬貴手!”虎寒山叫起撞天屈,那悲憤的樣子發自肺腑,讓人同情。
楚陽一瞬間就相信了,他絕對是真正的流浪散修,窮怕了!
“沒有靈石,血食也行。”佘白眉殘忍的一笑,分叉的蛇信不覺自口中鑽出,吞了口唾沫,“兩腳羊二十隻,其中一半需是和骨爛和不羨羊【1】。若是饒把火【2】,起碼要三十隻。”
虎寒山做出為難的樣子:“佘大哥,我們這冷月洞深藏山腹,人跡罕至,哪裡去找那麽多兩腳羊來,還能再換成別的麽?”
佘白眉突然怒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一個小小的通靈小妖,哪來那麽多話!?我這饞涎剛被你引起,不行,我且先緩緩!……”
說完,佘白眉突然身量一長,整個蛇身從峨冠博帶裡突出,迎風長成數丈,快如流星地從半空中俯衝下來,直插入在一旁陪侍的鹿將軍胸腹!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怪蛇又旋風般縮短身量,回到峨冠博帶中,剛好撐起衣冠,未曾讓它墜地。
若不是鹿將軍轟然倒地,佘白眉嘴裡還洇出鹿血,眾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發生了什麽。
先前與倀鬼作戰時四蹄如飛勇不可當的鹿將軍一聲不吭便即倒地身死,四肢僵直,足見蛇妖毒性之狠。
那四名蛇奴還一擁而上,各自吞噬著雄鹿四肢,嚇得邊上的猴兔獸兵屁滾尿流。
虎寒山目睹鹿將軍慘死,想起曾與它多次出生入死,一下眼睛就紅了,楚陽連忙“實物”,拽了他虎耳一把,右手本能地使出擼貓大法,撫了兩下它腦後虎皮,“荒郊野虎”的虎寒山哪曾受過這種按摩,舒服得呻吟了一聲,立刻又清醒過來,怒瞪了楚陽一眼。
楚陽不看他,心中暗自得意,從今往後,也算是摸過老虎——還是得道老虎的人了!
卻不提電光石火間楚陽虎寒山的心思百結,佘白眉食過鹿將軍的心尖血後,也去了心火,滿意地打了個嗝兒,說道:
“要麽靈石,要麽血食,不可更改。最多數目字上,我跟你通融通融,下月初一,便要交結,聽到了嗎?”
“聽到了。”
“然後這第二樁事兒嘛,就是要收上個月的出產,你去取來吧。”
“嗯?”虎寒山看向陳衛,此鬼卻已躲到了一邊,裝作沒聽到。
“快去啊,幹嘛呢!?”佘白眉又有點不耐煩了。
“哦,”虎寒山答應了一聲,同時示意楚陽:“你跟我來。”
“什麽,你也不知道出產是什麽!?”虎寒山帶著楚陽回到藏寶石室中,本以為楚陽能幫他解惑,沒想到楚陽也是兩眼一抹黑。
“是啊,我說過了,我新來這世界,他們好多規矩都不知道。”楚陽也很無奈,“要不我去幫您問問其他倀鬼?”
“且慢。”虎寒山看著還未蘇醒的虎山山,眉頭緊鎖,一時難下決斷。
“會不會就是那仙草仙丹?”
“那種靈物,豈是能按月出產的?”
楚陽看看剩下那兩根鍾乳石柱:“那——要不看看這剩下兩根石柱子裡有什麽,黑奎山把重要物事都收在這,說不定出產月例也在。 ”
“先看看吧。”虎寒山說著就動手,切下中間那根石柱。
中空石柱裡,竟是一把古意盎然的青銅劍,劍格上篆著兩個蝌蚪形的古字,不過作為現代人的楚陽和作為獸修的虎寒山都不認得。
此物既然被黑奎山珍而重之的收藏在藏寶室內,想必不同凡響。
“這應該也不是出產吧?”
“不像,”虎寒山用右手虎爪試圖抽出寶劍查看,竟沒拔動。虎寒山生氣,運氣發力,竟然還是沒拔動。虎寒山較上勁,乾脆運行靈力,大喝一聲!
還是沒拔動。劍鍔上的鐵鏽還磨穿了它原本金石難破的虎皮,流出一點金燦燦的虎血。
“我就不信了!”
虎寒山身為獸修,拿劍本是無用,但此時較上了勁下不來台,還想蠻乾,楚陽出言提醒他時間緊迫,他才悻悻將寶劍收到一邊,揮爪打開了第三個鍾乳石。
他沒想到,自己滴下那一點點虎血,在揮爪之時正好灑入其中,又正好滴在了內裡某物之上。
一瞬間,鍾乳石內光華大放,照亮了虎寒山驚訝的虎臉,以及在一旁正持劍打量的楚陽。
攝身光!
一鬼一虎,一瞬間就被光華攝身,吸入了鍾乳石內某物之中。
那是一面青銅古鏡。
【1】和骨爛、不羨羊、饒把火,分別指幼兒、少女和老頭。語出宋代莊綽的《雞肋編》
按:緊趕慢趕,整了幾個大章,終於在十章前進入第一個副本世界,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