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珠冉冉上升,像是在辨識周遭氣息,如有靈性。
突然,那黑珠錨定了楚陽方向,定住不動,竟嘭一聲綻放出光華,星星點點的陰靈之力再度顯現在暗室之中。
楚陽整個靈體立刻按捺不住的雀躍,身上僅有那點陰魂靈力對彌散空中的陰靈之力迸發出強烈的渴望,就如沙漠裡三天三夜滴水未進,乍逢綠洲。
楚陽一刹間幾乎失去理智,就想將黑珠吸入體內,變成自己的一部分,永不分割。
楚陽哪裡還不明白,先前這暗室的靈氣來源便是此珠。
這黑珠不知由何物構成,外表黑光繚繞,內裡陰氣卻皎白凝滯,宛如實質。楚陽知道這就是玉簡記載裡的陰珠,二者都是宗布留存之物。
相比玉簡,陰珠要特異一些,需陰人陰眼方可得見,本身還會趨避禍福,難怪楚陽等離去後,室內陰靈之氣消失無蹤;
為此宗布“貼心”地為玉簡上複刻了“探靈術”,其用意就是要讓鬼修後輩順藤摸瓜,由玉簡而得陰珠,盡得傳承。
楚陽本為陰魂,又由玉簡開啟了探靈術,才順其自然地找到了這枚陰珠。只是多了一番去而複返的波折,險些失之交臂。
而那顧鐵頭不識廬山真面目,入寶山而空回。隻空得玉簡,卻不得其法,更不知陰珠就在左近,竟誤入邪道,強行修煉,害人亦害了己。
其實他身為陽人,若真的欲入鬼門,就應引刀離魂。在陰珠、玉簡兼在的情況下,他的魂魄不會消散,反而能快速得法,利用陰珠初入門徑。
可他一來無人引導、沒有見識,二來,他不夠狠,又貪婪心切。知道鬼修需要陰氣,竟強行殺戮製造陰氣,犧牲了自己的弟弟。
歸根結底,他既愚蠢,又自私。
楚陽分析出前因後果,不由嗟歎緣法之奇妙,人性之暗黑。心中對那位宗布前輩,亦多了一分凜然之敬:莫非這一切都在他料算之中?
楚陽仰望,頭頂破空處,隱見蒼穹。仿若有雙眼睛,在千百年前就凝視著此處,喃喃低語:“非大氣運者,難得吾法!”
我是那個大氣運者?
楚陽默然回首前世今生,被分手,被裁員,被吞吃,做倀鬼,再度魂穿……顛沛流離,冷暖自知。
我氣運你個鬼!糟老頭子,壞得很。
楚陽低聲吐槽,手上卻麻利,兩下就收拾好,預備離開。
他知道,先前自己離去後暗室生變,有人前來破壞現場,多半就是想找到宗布遺物!但這人或許也缺乏一些探靈的手段,又抑或是這陰珠有靈,隱匿了氣息,因此而逃過了黑手,只是可憐那被安排來搜集證物的衙役,如今已生死莫測。
那——神秘人是否還在附近窺測,會不會有危險?楚陽沒有忘記,先前附身老鼠,四處探索的時候,曾被未知存在一口吞噬!那個存在,是否就是環伺在後的元凶?
楚陽不放心,再度離魂而出,在陰靈環境中再度施展“探靈術”,並沿著牆壁周圍逡巡了一圈,起碼暗室內未見異樣。
楚陽將心一定,就要回身軀殼,預備盡快趕回住處,在虎寒山護法下,完成修煉。
念及虎寒山,楚陽心念又是一轉:真的要帶回去嗎?
雖然改換門庭後,跟虎寒山相處還算融洽,這老虎相比黑奎山,也有底線得多。但他畢竟掌握著自己的一絲靈魂,是自己的魂主,真正意義上具有予取予求的權力。
而在任何時候,將命運寄托在別人手上,依靠對方的一時善心、原則、底線,都是不明智的。
善心會變質,原則會更改,底線會降低。
能夠讓自己爭取到主動權的,只有一條路:變強。
眼前就是變強的辦法。
險些錯過的變強辦法。
錯過的原因,就是老虎急著拖他走。
楚陽做了決定。
他也是果斷之人,當機立斷盤膝坐下,陰魂脫體而出,靈能運轉起玉簡中那宗布所教授的辦法,將靈識探向那陰氣繚繞的陰珠。
凡人修道,不管采用了何種具體路徑,是劍修也好,陣法師也好,符籙師也好,終究是同一個道途: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
引靈氣入體,洗精伐髓,千錘百煉,終成金軀玉髓,化虛飛升。
由“實”煉“虛”。
鬼修卻本就是“虛”。
引靈入體,除了原初那繞著全身靈體遊走的一點陰靈,其他都只能是由虛到虛;
雖有靈池識海,卻隻空空如也。蓋因一管入水,一管出水,靈氣無所積蓄,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幻。
這也是先前楚陽最困惑、也最絕望的地方,白白穿越進了修真世界(先不管怎麽穿的吧),卻始終無法修煉,那種無力感,縈繞了他很久。
幸好機緣巧合,他得見宗布傳法。
這位鬼修大能的解決辦法別出心裁:
鬼修既無實體,那就不要用身體丹田來儲存靈能,施放法術。
改用靈魂的力量,七魄!
七魄凝藏於靈體七大脈輪之中,由下到上分別是海底輪藏除穢魄,丹田輪藏雀陰魄,神闕輪藏非毒魄,靈府輪藏臭肺魄,重樓輪吞賊魄,明堂輪藏伏矢魄,黃庭輪藏屍狗魄。【1】
宗布認為,七大脈輪,理論上都可存儲靈能,起到丹田的作用;而且自七魄發動靈能,驅動術法,威力遠超一般丹田生發的靈氣,且天然地附帶著對對手靈魄的攻擊,讓對手防不勝防;
尤其是那些精神修為較差的獸修、體修,一旦遭逢精神攻擊,更是效果拔群事半功倍。越階震懾,甚至一擊滅魂,都不是不可能。
何等偉大的創造力,何等高明的功法。
唯一的問題,就是修煉難度太高。
首先是修煉來源的問題,鬼修需要用陰氣來修煉脈輪氣旋,而這陰氣,可不像世界上處處蒸騰吞吐的靈氣,需要特殊的氣候、地形條件,才會產生,而且數量大多有限。
一部分鬼修會選擇在陰冥之地行走,借地煞陰氣修煉,但這也會有問題:地煞陰氣會無時無刻地侵蝕鬼修的靈性,一個把持不住,就會失控成為被煞氣控制的鬼魔。
另一部分鬼修則製造殺戮死亡,以血氣積澱死氣,以死氣提純陰氣,再進行修煉。這樣的方式倒是不擔心泯滅自己,只是會為世間正道所不容,時不時就會有衛道士殺上門來斬妖除魔。
所以終究也是一條不歸路。
修行無源,還只是第一重難度。
第二重難度是功法本身的問題,宗布流鬼修創造性的開辟了七大脈輪修煉法,相比其他鬼修,威力提高了足足七倍,但升階的難度,也提高了七倍。
因為鬼修第一階曰“凝魄”,一般只需凝一魄,便可作為鬼修根基,生發出後續的“神魂”、“陰丹”、“陽神”等中高階境界。
宗布流需要凝七魄,才可嘗試升階,衝擊神魂。
那將又是一段漫長艱辛的旅程。
登天七階,越上越強,越上越難。
宗布流是一開始就難。
真難。楚陽回憶著玉簡中有關功法的說明,卻微微一笑。
他也沒有其他選擇,不是嗎?
那就開始吧。
【1】七魄對應七大脈輪的說法和表述,其實糾結了很久。因“脈輪”這個概念來自阿育吠佗的“chakra”,七大脈輪和與其對應的七魄名,本該是頂輪眉心輪喉輪、天衝魄靈慧魄中樞魄之類。但這實在不怎麽古風,也容易讓人跳戲,所以還是換成了道家的七魄和脈輪穴位表述。
悄悄的劇透一下,吠佗系也確實是宗布(話說這位大能目前有人不百度能猜得到是誰嗎)密法的靈感來源,所以我一開始用那個名是想伏筆來著,但糾結半天還是算了,真到了中後期再說吧,左右不過是名字的事,先不劇透後邊劇情還好些。(我會說什麽東南佛國,什麽西梁明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