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悟詫異的看了看肖潛,老頭兒也冷笑一聲,說道:“你這位小相公看來是第一次出門,甚麽世情也不懂的了。長官?長官帶頭乾呀,好的東西他先拿,好看的娘們他先要。”
肖潛道:“老百姓怎不向官府去告?”
老頭兒道:“告有甚麽用?你一告,十之八九還陪上了自己性命。”
肖潛道:“那怎樣說?”
老頭兒道:“那還不是官官相護?別說官老爺不會準你狀子,還把你一頓板子收了監。你沒錢孝敬,就別想出來啦。”
肖潛心下哀歎,這是個什麽世道,老子這是積了什麽德穿越到這樣一個亂世中來了啊!
便又搖頭問道:“可是那些官兵要去也去那些富庶的地方去盤削啊,可怎麽會到這山裡來?”
老頭兒道:“說是來剿匪殺賊,其實山裡的盜賊,十個倒有八個是給官府、被饑荒逼得沒生路才乾的。官兵下鄉來捉不到強盜,擄掠一陣,再亂殺些老百姓,提了首級上去報功,發了財,還好升官。”
那老頭兒說得咬牙切齒,又不停的咳嗽。老婆婆不住向他打手勢,叫他別說了,隻怕肖潛識得官家,多言惹禍。
肖潛聽得悶悶不樂,前世所讀史書所記載民間的慘狀隻怕隻是事實的少部分,今日所見所聞真是觸目驚心啊,也不知在這亂世之中如何自處,不禁心中暗自感歎了一會,就倒在床上睡了。
剛蒙朧合眼,忽聽見門外犬吠之聲大作,跟著有人怒喝叫罵,蓬蓬蓬的猛力打門。老婆婆下床來要去開門,老頭兒搖手止住,輕輕對肖潛一行人道:“公子,你們暫且到後面躲一躲。”
肖潛他們走到屋後,聞到一陣新鮮的稻草氣息,想是堆積柴草的所在,隻聽見格啦啦一陣響,屋門已被推倒,一人粗聲喝道:“乾嗎不開門?”也不等回答,啪的一聲,有人給打了記耳光。
老婆婆道:“上差老爺,我……我們老夫妻年老胡塗,耳朵不好,沒聽見。”
哪知又是一記耳光,那人罵道:“沒聽見就該打。快殺雞,做四個人的飯。”
老頭兒道:“我們人都快餓死啦,哪裡有甚麽雞?”隻聽蓬的一聲,似乎老頭兒被推倒在地,老婆婆哭叫起來。又聽另一個聲音道:“老王,算了吧,今日跑了整整一天,還是跟丟了那對父女,大家心裡不痛快,你拿他出氣也沒用。”
那老王道:“這種人,你不用強還行?”
另一個嘶啞的聲音道:“這些鄉下佬也真是的,窮的米缸裡數來數去也得十幾粒米,再逼實在也逼不出甚麽來啦,隻是指揮使大人又得罵咱們兄弟沒用了……”
本悟聽到這話,忽然悄悄的摸到門邊就著門縫往屋裡看去,過了一會兒才回過頭對肖潛說道:“一共五個人,都是錦衣衛”
肖潛前世在影視劇上見到的錦衣衛太多了,當然那些都是演員,如今能親眼看看錦衣衛的人,這樣的機會對前世學歷史的他來說怎能錯過?
不顧常栓的阻攔,肖潛也悄悄摸到門邊,就著門縫朝外看去,昏黃的油燈下,幾個人均身穿似金色的長袍,闊袖束腰下擺寬大,前胸後背、兩肩、通袖及膝側處都有彩織的飛魚、流雲、海浪江崖的圖案,腰中掛配的大概就是繡春刀了。
肖潛暗暗吃驚,這些人怎麽就到這荒山野嶺中來了呢? 肖潛正疑惑間,隻聽當中一個滿腮黃須,四十上下年紀的似頭領摸樣的人說道:“我們追蹤了一年多,才發現那對父女的蹤跡,雖然這次又被他們逃脫,但是那老頭這次中了我的毒鏢,估計不會逃得太遠。隻要我們拿到那推背圖,嘿嘿,指揮使大人一定不會虧待我們的,待會吃飽了就繼續去探查。”眾人忙連連稱是。
“推背圖?”肖潛只見本悟若有所思的擰起了眉頭。
忽然外面系著的馬嘶叫起來。幾名錦衣衛一驚,出門查看,見到一輛馬車,議論起來,說乘馬之人定在屋中借宿,看來倒有一筆油水,當即興興頭頭的進屋來尋。
肖潛大驚,一扯本悟的手帶著常栓,輕輕從後門溜了出去。三人一腳高一腳低,躲在了一處樹叢中,見無人追來,才放了心。
肖潛打算三人就在樹叢中躲一宵,等天色大亮,再摸到大道上往清澗縣。正欲和本悟商量時
忽然本悟正色道:“肖公子,恐怕貧僧不能陪你到苻家了”
“為什麽?”肖潛詫異道
“公子,你聽到他們剛才說的推背圖嗎?”本悟問道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他們好像說是在一對父女手上,況且這本書很多地方有啊!”
“嘿嘿,你這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本悟故作高深的笑道:“這推背圖相傳是唐代袁天罡和李淳風師徒二人預言後世朝代興替的奇書,傳說一日倆人一時心血來潮, 又有一說是唐太宗叫他倆預測國運。共推算未來之變化,兩個背對背就你一言我一句的互相應證,畫圖和文字記錄,越講越高興、起勁,講到第60個卦象之時,忽然有個老頭子出現,對他倆微笑著說:‘你倆別講了,算那麽多東西,沒用,不如算算我好了。’老頭把兩腿打開,你來算算我現在要前進呢還是要後退。有慧根的倆人突然醒覺,發現老頭是警告他們不可算下去,天機不可泄露太多,於是袁天罡推李淳風的背,夠了我倆不要算了。因此典故而得名。”
“這我也聽說過,”肖潛前世早就聽說過這本書寫的奇處,但本著從小到大堅持的那唯物主義的世界觀,所以他對前人這些神神怪怪的說法嗤之以鼻。
“那你知道現在流傳於世的都是贗本嗎?”本悟笑著問道
“嗯,這也知道,”肖潛更覺得本悟在故弄玄虛了
“但你知道現在還僅存一本原本嗎?”
“什麽……?你怎麽知道還會有一本原本?”肖潛詫異道
本悟笑道:“想必你也知道這贗本的來歷了,當年宋太祖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之前,猶豫不決,怕萬一事敗,萬劫不複,他弟弟和一眾將領苦勸不得,促使他最後下決心的是他手下一個姓袁的謀士。”
“什麽……?”這次又讓肖潛大吃一驚,陳橋兵變的故事他早就耳熟能詳了,但是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麽一個緣故。
“這你又是怎麽知道的?”肖潛驚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