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巷道旁邊一堵破圍牆的縫隙窺視過去。
那黑影在巷道內不停走動,半低著頭,不時的左看一下,右看一下,似乎在找什麽東西,很著急的樣子。
不多久,黑影彎腰,從旁邊一顆小樹下,撿起一個紅色荷包,他緊握著那荷包,放在胸前,沉了半響才揣進懷裡,再次邁開腳步。
他正想跟上去,那黑影忽地定住,彎腰撿起一塊小石子,手腕輕輕一抖,石子朝這邊飛來,砸在牆壁上。
“啪..”
他身子一顫,被發現了,下意識扭轉身體,後背緊貼著牆壁。
不過,轉念又一想:以黑影的劍術,要殺死自己,跟踩死一隻螞蟻沒什麽區別,可他為什麽只是警告?看來有機會。
他猛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大著膽子,翻過圍牆,直直地落在那黑影身後。
黑影倏地停下,左手已放在劍柄上,隨時可以拔出長劍。
他眉間一緊,趕緊拱手,恭敬地說道:“這位仁兄,感謝你為朝廷除了一大害!小弟萬分佩服!”
“你要是再跟來,我絕不留情”,聲音低沉而決絕。
話音一落,邁開腳步。
“兄台,我沒別的意思,隻想跟你聊聊,你放心,我絕不會向官府告發你!”
黑影沒理他,繼續前行。
內心深處的衝動,讓他想要上前攔住那黑影,可剛跨出一步,又停下來。
黑影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這不是賭不賭的問題,如果上前糾纏,就一定會死,無奈之下,他只能目送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少年叫梁榮,雲州都督梁永升的第四子。
六年前,梁榮剛過完13歲生日,朝中四大權臣就以皇帝的名義下達聖旨,宣他來金陵的“青雲堂”讀書。
說白了,就是人質。
旨到即行。
第二天,他就在大哥的護送下,來到金陵,開始了所謂的“求學生涯”。
六年了,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他不知道。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早已厭倦了這種日子,跟行屍走肉沒什麽差別。
所以,他經常晚上一個人出門,來這荒廢的巷道喝悶酒。
只有酒精的灼熱,才能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還在跳動,不是個死人。
回家路上。
梁榮一直在想:那黑影到底是誰?他為什麽不當場殺了自己?他跟楊順德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非得把他切成兩截不可?
無數問題在他腦子裡盤旋,越攪越亂,毫無頭緒。
他暗下決心,不管怎麽樣,一定要找到那黑影,細談。
走著走著,就到了家門口。
“公子,你去哪了?我都找你一晚上了”,說話人是他的護衛,墩子。
墩子,顧名思義,身材肥大,比梁榮要大上一整圈,但作為一名武士,也練就了一身腱子肉,威猛雄壯,典型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墩子比他大六歲,是他奶娘的兒子。
六年前,墩子跟隨他一起來金陵,負責他的人身安全。
兩人從小就認識,表面是主仆,實則是兄弟。
他被墩子打斷思緒,一抬頭,微帶遲疑地回答道:“我就隨便出去走走,有什麽事嗎?”
“事倒沒什麽事,可是,你出去之前,好歹也跟我招呼一聲啊,要真出了什麽事,我怎麽向將軍交代啊!”,墩子墩子快步走過來,埋怨著說道。
“我又不是三歲孩子,有什麽好擔心的!”
墩子見他眉頭緊鎖著,面色有些凝重,又問道:“公子,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他環顧一眼周圍的夜色,四下沒人,一片寂靜,於是拉著墩子的胳膊,“走,進去再說。”
走進屋內,關上大門。
墩子從來沒見他這麽緊張過,慌得不行,又急問道:“公子,你是不是闖什麽禍事了?”
他呼出一口氣,沉沉說道:“楊順德...死了。”
“啊?”,墩子倒吸一口涼氣,“怎麽死的?”
“被人殺了。”
墩子滿臉驚愕,眼珠瞪得老大,五年前的事情頓時浮現出來。
墩子下意識抓著梁榮的手臂,靠近些,顫顫巍巍地低聲問道:“公...公子,你千萬別告訴我....是你殺的”,連聲音都在顫抖,擔心得要命。
“你榆木腦袋啊,楊振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守在他身邊,你認為我打得過楊振嗎?別說楊振了,就他身邊那幾個武士,我都不是對手”,梁榮激動地說道。
墩子這才吐出一口大氣,“呼.......”,松開手臂,懸在心口的大石總算落地,說道:“那就好....那就好,嚇死我了,謝天謝地,只要不是你就好,要不麻煩就大了。”
慶幸之余。
墩子條地一個轉念:“不對啊,公子,你是怎麽知道楊順德被人殺了?”
“我在房頂喝酒,不小心看到的。”
“吳鳳殺的?”
吳鳳是京兆府的總捕頭,有南吳第一劍之稱,在整個金陵城,只有他的劍術比楊振要高出一截。
這是墩子唯一能想到的嫌疑人。
梁榮搖搖頭,說道:“不是,那人的身高比吳鳳要矮一頭。”
“那就奇怪了,在金陵城,除了他,還會有誰”,墩子摳著腦袋說道。
“不知道,大概率是外地來的,不過,那人劍術極高,別說在金陵,就是整個南吳國,甚至北魏國,也找不出幾個他這樣的。”
梁榮比出四根手指頭,激動地說道:“四招,隻用了四招,一劍斃命。”
“四招?”墩子頓時一驚,眼珠鼓得大大的,一臉的不可思議。
“恐怕我大哥都打不過他!”,梁榮無奈地呼出一口氣,皺著眉,歎道:“只可惜他戴著鬥笠,看不清長什麽樣。”
“戴著鬥笠?”,墩子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麽。
“怎麽了?”,梁榮一點頭,說道。
“那鬥笠邊緣,是不是纏著紅色布條?”,墩子繼續追問。
“你怎麽知道?”,梁榮瞪大眼,直直的看著墩子,訝異道。
“我也是猜的”,墩子接著說,“前幾日,我路過東街菜市,聽那裡的一個說書人說的。最近在綿州出現一名劍客,一個晚上,就殺了幾十名山賊,劍術很高,百姓都稱他夜行客。那說書人說,他的鬥笠上就纏著紅布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