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梁榮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不管那黑影是不是夜行客，他都要一試，激動說道:“這樣，我們明天去找那說書人。”

　　墩子有些擔憂，說道:“公子，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別管了，現在楊順德被殺，估計朝廷裡面又要腥風血雨了，萬一把你牽進去，會很麻煩，畢竟死的是太國丈，不是普通的劊子手。”

　　五年前，梁榮14歲，他在青雲堂的老師上官鴻被滿門抄斬，上官鴻也是當朝權臣，三朝帝師，在文人士子中，威望甚高。

　　半月後，砍上官鴻頭顱的劊子手被發現死在河裡，全身都是匕首洞，就是梁榮做的。

　　他明白墩子的意思，冷哼一聲，滿不在意:“人又不是我殺的，我有什麽好怕的。”

　　“可這事太大了，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我們最好裝作不知道，不去趟這渾水。”

　　他不想跟墩子廢話，有些不耐煩，說道:“你是武士，不是謀士，我要做的事情你不懂，就這樣，我已經決定了，去不去隨你”，轉身跨步，走向屋內。

　　墩子望著他的背影，搖著頭哀歎一聲，心想:看來以後沒人能管得了他了。

　　楊順德被暗殺，如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震驚了整個金陵。

　　老百姓雖然嘴上不敢說，但心裡都在拍手稱快，三三兩兩的在私下悄悄議論。

　　“幾年前，他夥同那個李開仁殺了那麽多忠臣，現在，老天爺總算開了眼，讓他得到報應了。”

　　“就是就是...，聽人說，還被砍成兩半，連腸子都流了一地呢。”

　　“那可不，唉，如果死的是李開仁，那就好了。”

　　“噓噓.....別說了，官差過來了....”

　　梁榮一路旁聽著，來到東街菜市。

　　墩子緊跟在後，有些不解地問道:“公子，要找夜行客，也得去綿州打聽啊，你找那說書人，他能知道什麽啊！”

　　“任何消息，都會有一個源頭，順著消息的來源找，比胡亂打聽要可靠得多，懂嗎?”

　　墩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一眼望去，菜市門口，一位年輕男子正對著四周人群，講起雲州都督梁永升抗擊西蠻人的故事，他手裡拽著一把裂著幾道口子的蒲扇，口若懸河，手舞足蹈。

　　梁家先祖本是前朝武將，前朝滅亡後，太祖皇帝憐惜梁家的聲望和實力，以天下歸安的名義招降。

　　梁家先祖也自知大勢已去，便歸降新朝。

　　自那之後，梁家就一直替南吳國鎮守西部邊陲，抵禦西蠻人擾邊，到梁永升這一代，已經是第四代了。

　　主仆二人走過去。

　　年輕男子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楚。

　　“這梁大都督帶著一萬雲州軍，一路追殺到石峽谷，不曾想，卻中了那西蠻人的圈套，深陷重圍，四周都是高山絕壁，谷口又被西蠻人用巨石封死，連隻鳥都飛不出去，你們猜猜，梁大都督最後是怎麽突圍的?”

　　眾人面面相覷，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可都在搖頭。

　　有人大聲喊道:“難道是飛出去的?”

　　年輕男子呵呵一笑，沒說話。

　　又過了會兒。

　　有人不耐煩了:“到底怎麽突圍的，你倒是說啊！”

　　這時，年輕男子身後，一位年輕姑娘很懂事地站起身，看樣子年紀不大，與梁榮相仿。

　　她身穿一件青色長裙，扎著馬尾辮，臉倒是白白淨淨，粉嫩粉嫩的，一雙大大的眸子清澈透明，甚是可愛。

　　她雙手捧著一個陶罐，走到眾人面前，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想聽後半段?衝錢再說。

　　眾人紛紛往陶罐裡扔錢，都是窮苦人家，雖然給得很少，但也是份心意。

　　她走到梁榮面前時，見他衣著亮眼，氣質不凡，眼睛都亮了，故意在他面前停得久些，笑眯眯的看著他，露出一對小酒窩。

　　可他卻一動不動，故意將目光轉向一旁，沒有要掏錢的意思。

　　她嘟嘟嘴，白他一眼，走開了。

　　年輕男子看陶罐裡的錢差不多了，揮著蒲扇，繼續講後半段，大聲說道:“各位大哥大姐聽仔細了，其實啊，梁大都督早就知道那是個陷阱。所以將計就計，暗中調派他兩個兒子，從山後突襲，那些西蠻人哪裡想得到，被殺得是屁滾尿流，狼狽逃竄。”

　　眾人驚詫不已，誰都沒想到原來是這樣，紛紛拍手叫道。

　　“好好好.....”

　　“梁大都督威武....”

　　梁榮面不改色，靜靜地等待年輕男子把故事說完。

　　墩子倒是聽得樂呵呵的，跟著人群拍手叫好， 畢竟他太懷戀以前從軍的日子了，而且這個故事又是關於雲州軍的，與西蠻人拚殺的場景，浮在眼前。

　　年輕男子講完，人群散去。

　　墩子掏出一串閃著微光的錢幣，走上前，遞到年輕男子面前，問道:“先生，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還沒等年輕男子開口。

　　那年輕姑娘倏地停下數錢的手，兩眼放光，盯著墩子手中這串錢幣，只是看一眼就知道，這比剛才百姓打賞的，加起來還多，果然是大客戶。

　　她一個箭步衝上來，笑眯眯的雙手接過錢幣:

　　“大哥您說，只要是我們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訴你。”

　　墩子問道:“前幾日，我路過這邊，聽你們講過夜行客的故事，請問在哪裡才能找到他?”

　　年輕男子輕輕一笑，“實在對不起，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

　　……

　　墩子一時無語，皺著眉，摳著腦袋，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扭頭看向梁榮。

　　梁榮搖搖頭，不禁歎口氣，心想還是得靠自己。

　　於是上前接著問:“先生，請問你這個故事，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綿州，南嶺縣，夜行客出現的地方。”

　　“那你還記得給你說故事的人嗎?”，梁榮繼續追問。

　　“我們跑江湖的，隻搜集故事，不打聽提供故事的人。”

　　……

　　梁榮也語塞了。

　　墩子半捂著嘴，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梁榮上下打量一下這年輕男子，隨口說句:“謝謝”，便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