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榮在街邊找了一家飯館，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肴上桌，有雞，有魚，有紅燒肉，等等...，香氣四溢。

　　小四從來沒吃過這麽豐盛的食物，搓著手，舔著嘴唇，眼珠子都快掉進去。

　　梁榮遞給他一雙筷子，“別客氣，敞開了吃。”

　　小四接過筷子，大聲說道:“謝謝大爺”，如惡狼般，大口大口的吃著，滿嘴都是油膩。

　　梁榮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有些莫名心酸，停下筷子，懸在空中，囑咐著說道:“你慢點吃，小心噎著。”

　　“嗯”，小四包著一嘴巴雞肉，傻傻一笑，點頭答應一聲。

　　吃著吃著，小四又徐徐地放慢速度，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順著他那滿臉汙垢的臉頰滑落下來。

　　墩子見狀，笑說道:“欸，我家公子請你吃飯，又不讓你出錢，你哭什麽啊！”

　　小四點點頭，伸手一抹眼淚，對著梁榮說聲:“謝謝大爺”，繼續吃。

　　梁榮只是笑笑，沒答話。

　　飯飽後，小四放下碗筷，上下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幾個嗝，長吐一口氣，“呼......”，一副滿足的樣子。

　　接著，他又望著剩下的一桌菜，動動嘴唇，遲疑片刻，這才鼓起勇氣，對梁榮說道:“那個...，大爺，您看...這些菜...還剩下挺多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

　　梁榮明白他的意思，說道:“你可以打包帶回去給他們。”

　　小四雙手撐著桌面，一個勁兒的磕頭道謝，大聲喊道:“謝謝大爺，謝謝大爺，您真是活菩薩，您以後....”

　　“行了行了”，梁榮一擺手，趕緊止住小四，他也是第一次聽別人叫他大爺，就像是吃了泥，心裡硌得慌，感覺自己很老的樣子，又說道:

　　“小四，你以後不要叫我大爺，怪別扭的，其實我比你大不了幾歲。”

　　“那叫你什麽?”，小四摳著腦袋，問道。

　　“我在家裡排行老四，你以後就叫我四哥吧。”

　　“好叻，四哥”，小四立刻改口叫道。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梁榮拍拍他的肩膀。

　　小四怎麽都想不到，他一個小乞丐居然能與富家公子交上朋友。

　　除了激動，也充滿了驚訝和懷疑，他小心翼翼地低聲問道:“你...真的願意跟我交朋友?”

　　“我都讓你叫我四哥了，你說呢?”

　　得到梁榮的確認，小四興奮得跳起來，就像撿到一箱大金元寶，一輩子不愁吃穿。

　　“好叻，四哥，您以後要是有什麽事，直接吩咐一聲就行”，他拍著自己的胸脯，一副豪氣乾雲的樣子，“只要我能幫上忙的，一定幫你。”

　　“好，我沒交錯你這個朋友”，梁榮拍一下他肩膀，“現在時辰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四哥改天再上山看你們。”

　　“好叻”

　　小四懷抱著一大罐剩菜，小心翼翼地朝城外走，生怕掉在地上摔碎了。

　　墩子望著小四的背影，抄著手，一手輕撫著下巴，一臉漠然，心想:公子怎麽會這麽在乎一個小乞丐?

　　於是扭頭說道:“公子，我真的是越來越搞不懂你了。”

　　梁榮嘴角一別，意味深長地說道:“搞不懂就對了，你沒看出來嗎，那小兄弟挺機靈的，以後一定會有大用”

　　以後?大用?

　　墩子聽得雲裡霧裡，完全猜不透少公子的心思，“什麽大用?”

　　“我也不知道”，梁榮呼出一口氣息，轉口又說:“不過，有件事可以肯定，楊順德的死，僅僅只是個開始”，眼前再次浮現出那個山洞，那裡將是一切的起點。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參與其中。

　　三天過去了。

　　這三天，梁榮是度日如年，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他每天都去東街菜市找小四打聽情況。

　　小四告訴他，自從那說書人離開山洞後，就一直沒來過菜市這邊了。

　　梁榮很落寞，他本以為表明自己身份，那位說書人或者那位大叔，會主動來找自己，一起談合作。

　　畢竟自己是雲州都督的兒子。

　　在南吳國，梁家雖然比不上那些傳統的世家大族，但至少也是兵權在握，鎮守一方，聲名遠播。

　　那位大叔要做那樣一件大事，沒有是世家大族的支持，是不可能辦到的。

　　難道他們還沒回那個山洞?

　　又或許，他們認為自己家族的實力不夠，不足以承擔那樣偉大的事業?

　　梁榮不知道，無數問號在他腦子裡盤旋，糾在一起，一團亂麻。

　　他再也坐不住了，必須盡快找到他們，於是扭頭對墩子說道:“墩子，走”，起身就往外走。

　　墩子放下碗筷，直愣愣的盯著他，不明所以，“去哪裡?”

　　“那個山洞”

　　墩子答應一聲，從牆上取下佩劍，跟在他身後。

　　剛出大門，身後就傳來一個人聲，“梁兄。”

　　說話的是孫陶，海州刺史的小兒子，身材修長，細皮嫩肉的，身著一件青色長袍，衣擺隨風輕動，正朝這邊走來。

　　他與梁榮一樣， 都是被家裡送來金陵“讀書”的。

　　主仆二人停下腳步，轉身笑迎上去。

　　“孫兄?”，梁榮有些驚訝。

　　墩子抱劍，向孫陶恭敬地一拱手:“孫公子。”

　　孫陶點點頭，隨口問道:“你們這是要出門?”

　　梁榮眨了眨眼，笑說道:“啊，就出去透透氣，城裡太悶了。”

　　他見孫陶陰沉著臉，嘴角一別，又玩笑著說道:“孫兄，你這是怎麽了，不會是讓百花苑的姑娘們給榨幹了吧！”

　　百花苑，金陵城中最大的妓院，在南吳八州都開有分院。

　　面對梁榮的調侃，孫陶的臉色卻稍顯沉重，苦笑一聲，開口說道:“其實，我是來向你辭行的，我要回海州一趟。”

　　“回海州?”，梁榮頓生狐疑，朝廷有規定，在金陵“讀書”的世家子弟是不能回本州的。

　　孫陶黯然地點點頭，說道:“我三姐派人來信了，祖母她老人家…身體狀況...很不好，恐怕...不久了，朝廷準了我三個月假期”，聲音略帶顫抖。

　　梁榮眉頭緊皺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著說道:“你也別太擔心，或許你祖母見到你之後，病情好轉也說不定。”

　　“但願吧”，孫陶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拍拍梁榮的胳膊，“行了，那我就先走了，等我回金陵，我們再一起暢飲。”

　　梁榮一點頭，“一路保重！”

　　孫陶轉身離去。

　　梁榮望著他的背影，心裡隱隱約約升起一絲不安和悸動。

　　具體是什麽，他也說不上來，反正總覺著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