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子跟在旁邊，打趣著說:“公子，我看你也沒打聽出什麽嘛。”

　　梁榮沒理他，四下張望著，目光定格在街邊一個破衣爛衫的小乞丐身上。

　　那小乞丐一頭短發，蓬亂如乾枯的雜草，沾滿了灰塵，臉上也是髒不拉幾的，不過，一雙眼珠倒是水靈水靈的，透著一股子聰明氣，不停地對路人大喊:

　　“大爺好，大爺萬福。”

　　“大嬸好，大嬸萬福。”

　　可那些路人，連看他一眼都懶得看。

　　梁榮走上前去，蹲下來，掏出一串錢幣，在小乞丐面前晃著。

　　小乞丐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兩眼放光，一個勁兒地磕頭大喊:“謝謝大爺..謝謝大爺，大爺萬福，大爺萬福。”

　　可梁榮隻取下一個錢幣，相當於在牛身上拔根毛。

　　“咣當…”一聲，扔進小乞丐面前的破碗裡。

　　小乞丐頓生失落，收起笑容，一臉失望，毫無感情的低聲應承:“謝謝大爺。”

　　梁榮嘴角一別，說道:“這只是預付，我要你幫我辦件事，如果辦成了，這一整串都是你的，怎麽樣?這種機會不是每天都有的。”

　　這一聽，小乞丐頓時來了精神，鼓著一雙水靈的大眼，說道:“大爺，您隻管吩咐。”

　　“菜場裡面，那個說書的，你認識嗎?”

　　“認識是認識，不過，他也是前幾天才來的，我跟他沒交集。”

　　“那就好，你去幫我跟一下，看他去了哪裡，回頭再告訴我，我在對面茶館等你。”

　　“沒問題”，小乞丐點頭答應，端著破碗，站起身。

　　梁榮猶豫一下，還是有些不放心，又提醒他:“不過，一定要保持距離，裝著乞討的樣子，千萬別被他發現了，知道嗎?”

　　小乞丐再次點頭答應，笑道:“大爺，您就放心吧，我知道怎麽做”，聽他語氣，跟蹤別人這回事，就好像呼吸那麽簡單。

　　梁榮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一定要小心”

　　“好叻”

　　小乞丐答應一聲，雙手捧著破碗，一邊向路人點頭哈腰地乞討，一邊跟著那對年輕男女，朝城門口走去。

　　墩子望一眼小乞丐的背影，愈發糊塗，扭頭看向梁榮:“公子，你不會認為那說書人在騙我們吧。”

　　梁榮沉吟片刻，抬眉答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昨晚刺殺楊順德的那個黑影，大概率就是他。”

　　“啊?”，墩子瞪眼一驚，滿臉驚愕地問道:“公子，你是不是搞錯了?”

　　梁榮一把拉住墩子經常握劍的那隻手，攤開來，掌心向天，娓娓道來:“

　　其一，那人左手掌心的繭子比你這個還厚，昨晚那刺客，就是用左手使劍。

　　其二，他的身形，與昨晚那黑影非常相似。

　　其三，他剛才回答我們問題的時候，眼神有些閃爍，好像在刻意回避。

　　就這三點，八九不離十。”

　　“公子，報官吧”

　　“不行。”

　　“為什麽?”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別問。”

　　“但是，那小乞丐，萬一他....”，墩子很擔心，畢竟小乞丐也是一條命。

　　沒等墩子說完，梁榮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欸，大哥，你能不能別那麽多廢話啊，如果你以後再質疑我的決定，我就什麽都不告訴你，免得你跟我娘似的，囉嗦個沒完。”

　　話語中帶著一絲責備與警告。

　　面對梁榮嚴厲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話語，墩子欲言又止，緊繃著臉，又糾結，又無奈，無言以對。

　　主仆二人坐在茶館，一邊喝茶，一邊靜靜地等待著消息。

　　可過了兩個時辰，午時都要過了，那小乞丐都沒回來。

　　墩子有些擔心了，放下茶碗說道:“公子，該不會出什麽意外吧，萬一小乞丐被那說書人發現，他就死定了。”

　　梁榮也有點忐忑，坐立難安，但還是強作鎮定地回答:“不著急，再等等吧。”

　　不多久後，未時。

　　小乞丐總算回來了，氣喘籲籲地跑進茶館。

　　梁榮見他臉蛋紅彤彤的，滿頭大汗，懸在心頭的大石頭總算落下，趕緊起身問道:“怎麽樣了?”

　　小乞丐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嚕...咕嚕...”，一飲而盡。

　　再一把抹去嘴角水漬，長舒一口氣後，這才娓娓說道:

　　“大爺，這一趟可把我跑死了，我一直跟著他們出了東城門，可他們卻雇了一輛馬車，我不可能去追馬車啊，但我身上又沒錢，所以...”

　　“停停停......”，梁榮一擺手，趕緊打斷他，“說重點，有沒有跟上?”

　　“大爺，這您放心，我一直跟著他們，到了綿州一座大山裡邊，只是這車馬費.....”，小乞丐顯出一絲面帶笑容的難色。

　　“乾得漂亮”，梁榮明白他意思，掏出身上攜帶的所有錢幣，扔在他面前，“帶我去。”

　　“好叻，大爺”，小乞丐拿起錢幣，在手裡墊一墊，臉都笑開了花，揣進懷裡，爽朗答道。

　　梁榮又興奮又激動，他讓小乞丐在城門口等，自己和墩子回去牽馬。

　　官道上。

　　墩子載著小乞丐在前面帶路，梁榮單騎跟在後面。

　　兩馬三人，足足跑了一個時辰，到達一座大山山腳。

　　放眼望去，這裡山連山，叢林茂密，在日光的照射下，綠得發亮。

　　梁榮打心底裡佩服這小乞丐，這種地方，他居然都能跟上，還不被人發現，看來還真有兩把刷子。

　　不過，眼下他並不關心這個，問小乞丐:

　　“對了，你離開的時候，那說書人還在這山裡嗎?”

　　“他們已經走了”，小乞丐答道。

　　“去了哪裡?”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看時辰太晚，怕你們等得著急，就沒再跟下去了。”

　　梁榮稍微點點頭，也沒怪他，能跟這麽遠，已經很不容易，如果換了自己，恐怕早被人發現了。

　　主仆二人跟著小乞丐進山，到處都是參天大樹，樹葉密得跟牆似的，陽光都很難透進來，一片昏暗。

　　各種鳥兒和小動物發出各種聲響。

　　“嘰嘰...”

　　“嚓嚓...”

　　“咕咕...”

　　透著一股子野性。

　　走了一段後，眼前出現一條小溪，順流而下，流水潺潺。

　　沿著小溪往上走一段，就聽見一陣“嘩啦...嘩啦....”的水響。

　　抬眼望去，那是一道幾米寬的瀑布，從百尺高的山頂俯衝而下，下面是一個小潭，潭面水氣蒸騰。

　　三人走到瀑布下。

　　墩子望一眼四周，似乎已經無路可走，大聲問小乞丐:“怎麽沒路了，你是不是走錯了?”

　　“在後面呢”，小乞丐一笑，指著瀑布，“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