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三萬大軍會於校場,旌旗蔽日,鼓聲震耳。
三萬之眾分為三隊,各以其軍侯將之!
隨號令起,諸隊次上,受閱。
此皆新兵,一月之訓,方分左右、列縱隊!
方其紛紛上,欲於高義將軍前示其訓果時,乃出一又一之亂!
此隊雖眾、聲甚壯,然一聞擊鼓之聲,即亂其方寸。
士卒左顧右盼、步錯,或同手同腳、相觸,場一度甚亂。
此隊之指揮者更急得團轉,不斷發號令,大喝,欲使隊複序。
然,無論其如何呼指揮,其士卒終不能令行禁止、協調一致!
如此表現,使高義、高順及眾將皆蹙眉,心不禁疑此隊之訓水平。
將新軍之諸軍侯見之,冷汗皆下,各立於高義側,低頭不言,緘其口!
高義坐高台,目光如炬,審校場中一切。
見一隊又一隊於擊鼓之聲中步錯、亂不堪時,其色漸沉。
一聲冷哼自其喉出,如一股寒,瞬令校場皆入一片肅殺之氣。
其遽起,怒發地吼曰:“此即汝等一月之訓果?!”
“連金鼓之聲皆不明?!”
其聲如霆,於校場上空回蕩,使人皆心膽顫。
數領兵之軍侯此刻嚇得面無人色,彼原以己之隊已訓有素,足以校場露其芒。
然,實給之以一記響之耳光。
其低首,不敢直視高義將軍怒之目。
心中之駭然如潮之翻湧,使其無地自容。
其一軍侯顫聲曰:“上將軍息怒,卑職等當倍力,重訓隊,以不負上將軍之望。”
其言訖,余幾位軍侯亦紛然和,願擔責、重來。
高順在側勸曰:“兄息怒,畢竟才一月,能訓至此,已然善矣。”
軍侯聞之,各松口氣。
有高順將軍在側勸,問題不大矣……
然,高順將軍之怒未因是而息。
其冷掃一眼數軍侯,複視校場中之隊。
其知,此閱兵非獨簡之閱,亦對大周軍之一全檢。
其不容任一隊出如此低之失。
然正在此時!
一隊徐上,呈迥異之象。
此隊雖十余人,而人之動皆異常齊整如一。
其隨擊鼓之節奏進、退、左、右,每動皆如經精算,分毫不差!
乙什之卒!!
於時晉之率下,隊如一股鐵流湧上校場。
其著統一之甲,持長矛,目如炬,氣如虹。
時晉立最前,如一山,沉穩而堅。
隨鼓聲震天起,時晉大喝曰:“進!”
乙什軍卒瞬時如緊之弦,釋強之力。
其咬牙緊躡時晉之後,每一步皆邁之堅有力,若將地碎一般。
時晉高喝令,每出令,皆伴乙什軍卒之精動!
其或進、或退、或左、或右,每一動皆如經千錘百煉,流而自。
於進之程中,乙什軍卒常保緊之形,如一不可摧之鐵牆!
其呼吸聲、腳步聲、甲胄相擊聲交在一起,成一激昂之戰歌,勵人勇往直前!
於此緊張而烈之場中,時晉常保冷靜鎮。
其時注每一卒之動與情,時調隊之節奏與步。
其聲如洪鍾大呂,於每一卒之耳聞:“保形!注節奏!!”
乙什軍卒於擂鼓之聲下,於時晉之率下,越戰越勇,越行越疾。
其表如一股清,於高義及眾將之心起圈圈漣漪!
高義之目如炬,原怒中燒之目在注時晉率之乙什之卒時,竟如春風拂堅冰,漸融。
其隊每一卒皆立標,動齊整如一,如一體!
行間毫無差,如一曲和之章在校場奏。
其表,如一股清,滌高義心之塵!
而此隊之表,無疑使先那些步錯、亂不堪之隊相形見絀。
其數領之軍侯,此更愧難當,其垂頭,不敢直視高義之目。
心之自責與悔如潮來,使之無地自容。
原自信滿滿之面,此如被霜打之茄,失所有之彩。
高義未出責其數軍侯,而其目足以使之感深深之失望與不滿。
然,其目複轉時晉與其隊時,中之失望與不滿,已為賞與待所代!!
此刻,高義雖鎮高台,而校場廣,卒眾,其未能清每一卒之貌。
然,乙什之卒之善表使之生好奇!
遂高詢曰:“此十人,何屯,何什者?!”
聲洪,回蕩在校場之上。
眾聞之,皆為之側目。
有知者急應曰:“回上將軍,丙屯乙什!”
高義聞大喜,其於丙屯之訓情亦有所知,知其中乙什尤突。
此知精之師正自丙屯乙什來,心不禁對屯長之練兵之能,亦多幾分讚。
然,其細察丙屯其余四什之表時,覺皆平無奇,甚或有亂!
此比,愈顯出乙什之無瑕!
高義不禁歎……同屯中,竟有如此之別!
其即令:“令什長上來!”
頃之,時晉在等都之引下現於高義前。
高義目一亮,上下量時晉,讚曰:“果是汝!本將軍未看錯人!”
顯然,時晉於高義之記中留深之象。
時晉躬身行禮曰:“卑職時晉參見上將軍!”
其聲堅有力透著一股不服輸之銳。
高義視其少而滿朝氣之面,心愈定,此一可造之材。
高義坐高台,目深。
其視時晉,心已起挈英之強念。
其深知,一善將對於國之要,而眼前之時晉,正其心目中不二之選。
然,當高義之目及時晉頭飾髻時,心不禁微微一沉。
時晉為庶民,裹黑頭巾!
竟不料,其連一公士皆非!
而按周之國製與法,時晉欲晉爵,須立戰功,或經盈論、勞績等,方可得擢。
而無爵者,不能任以屯長及以上諸軍職!
即時晉今尚無資為一軍吏!
高義不禁無奈地搖首,心歎曰:“唉,周法嚴,無功不得晉爵。”
“時晉兮時晉,汝寧為上造也好,如此我便能破格擢汝,使汝任更高之職,為我大周效力。”
其知,己之此想於大周軍製前,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然,時晉庶民之身,未於高義心留任何輕視之意。
反之,其於此少將才之賞與器,如磐石之堅!
高義深知識人之術,其已於時晉校場之表中,窺見其卓之才與無盡之潛。
此少之什長,如一塊未經琢之璞玉,惟稍加磨礪,必能大放異彩!
高義心已決,於來日,必將予時晉更多之歷練與機會,以助其成為大周之棟梁之材。
於是,其即揚手中之令旗,高聲令:“乙什之卒,人賞千錢,並賜酒肉之食,以茲犒賞!”
此言既出,如春風拂乾之大地,瞬燃校場之激情!
乙什之卒無不歡呼雀躍,個個面有喜色,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其或相抱,或振臂高呼。
時晉身為什長,更是感慨萬千。
“多謝上將軍賞!卑職等當銘於心,加倍努力,不負厚望!”
其聲洪而堅,回蕩於校場之每一角落。
隨,時晉深一拜,向高義表己最誠之謝。
其知,此賞一下,今後若能立軍功,那麽,任於何軍職皆已妥無虞!!
眾卒亦紛紛向高義行禮謝,其高呼:“願為上將軍效死命!”
高義犒賞完乙什之卒後,未止其步。
目複掃校場之眾卒,而那些表不俗之屯、什之卒亦相繼受其賞與犒賞。
不過嘛……其所獲之賞,無論數或質,皆遠不及時晉之乙什!
高義此舉,無異於向校場之士昭之以明信也!
於大秦軍中,唯真猛善戰、紀律嚴明之士,方可獲至榮與厚賞!
而平平無奇、毫無建樹之士,則只能望其項背。
至於未受賞之新軍,其境愈顯黯然。
高義以其素之嚴明果決,令重罰施於新軍!
“傳命,余者,削其三日之食,以懲之!”
此令出,如晴日霹靂,震人心弦!
新軍士聞之,無不色如死灰,面如土色!
彼深知,此罰匪輕。
非但苦其饑,更在其所代表之意!
乃對其過往一月疏練、怠惰之厲責。
亦為其今後軍旅生涯之鄭重警也。
高義此舉,無異於誡之,於大周軍中,無庸碌之輩立錐之地!
新軍士相視無言,心中波瀾壯闊。
其有悔者,暗自咎己何以不如丙什之士勇往爭先!
有懼者,憂己未來之運。
然,無論其作何想,皆默受此罰。
高義之賞罰分明,使校場之士皆深感其威嚴與決心。彼知,於大周軍中,唯進取、勇爭,方可得真榮與尊。
而庸碌無為、不思進取之士,則必遭淘汰。
……
乙什之士,至邊城僅二日,便兩度蒙賜酒食,實意外之喜。
尤今日,更有大塊肉分與眾人!
此等佳肴,尋常士難得一見,唯千人將以上之貴吏方得享!
眾見之,皆歡呼雀躍,目中難掩激動與滿足!
其圍而坐,大啖之,盡享此難得之盛宴!
肉鮮美,香四溢,於此喜與慶中,時晉之挺姿仿若愈巍峨,如山嶽屹立不倒!
其周之士,目中皆流露出由衷之敬與崇!
彼深知,今所得之厚賜,皆源時晉之超群之智與非凡之表。
此刻,彼望時晉之堅毅深邃之目,心充滿無盡之敬與謝。
對時晉之服,如江之滔滔連綿不絕,五體投地,難以言表。
“時什長真神人也!有其領,我等何憂不勝?”
“然也!時什長非但勇武過人,更兼智謀出眾,得此良吏,實我等之幸也!”
雖此頌辭質簡,然實涵士卒對時晉之深深敬意與信恃。時晉則笑而應其讚辭,自知此榮寵與尊崇非己一人之功,乃乙什全體士卒共同奮勉之果也。
時,見博和精擇數塊豐腴之大肉,慎入陶碗中,雙手捧之,恭呈時晉前。
“什長,請。”博和聲中露無盡之敬意:“若非什長之智勇,豈有我等今日之榮光?”
“日後尚請什長多加關照,我等願隨什長鞍前馬後,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時晉睹博和之懇誠眼神及碗中香馥之大肉,心湧暖潮。經此數日相處,時晉覺博和雖不善辭令,然情商甚高。
而為時晉所代降為伍長之季胄,亦已釋心中之芥蒂。彼端酒一碗,向時晉敬之:“什長,來日戰場,我等必為汝奮勇殺敵,絕不退縮!”時晉望季胄之堅眼神,知其已全然接納己之統領!
此信諾與承諾,令時晉感欣慰至極。
“諸君皆袍澤也,今後勿以什長稱我,呼我晉可也!”眾軍卒聞之,皆熱血沸騰,紛然和曰:“晉!我等願隨汝征戰沙場,誓死效忠!”
其聲震天地,激奮異常!
“善!今後我等進退與共!”時晉見之舉碗,與眾人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