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靠近自己男子,陸藏海深深戒備起來,右手不動聲色的放在腰間的刀柄上,隨時準備出手。
來人大概三十多歲,面容平常,衣著常見的勁服,佩戴長劍。
在離陸藏海三步外停下來後,率先開口,問道:“這位兄弟,我看最近江湖不太平,你我能不能結伴而行,有個照應?”
他作為一個賞金客已經行走江湖十多年了,不管是官面上的逃犯,還是暗地裡的追殺都參與過不少。
憑著多年的經驗,見眼前這人蓬頭垢面、衣著破爛卻牽著一匹乾淨的快馬,心中起了疑心。
於是在觀察了一會後,便走上前來進行試探。
“我獨來獨往慣了,沒這心思,你還是哪來的回哪去。”一個沙啞的嗓音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那打擾了,不過我還有一事想問,你有沒有見過最近懸賞令上之人?”男子說完便向前一步,雙手也隱隱下垂。
此時陸藏海心中警鈴大作,立馬反應過來:我暴露了?
他快速左右瞥了一眼,發現沒人注意到這裡,心中便做了決斷。
現在不是藏拙的時候,不知對方實力,得全力一搏才有一線生機。
說時遲那時快,陸藏海先發而動悍然出手,一匹白練搬的刀光直接向對方臉上劈去。
一上來便是《舍身九式》最後的殺招,男子縱然有所防范,見到這玉石俱焚的搏命一擊也是大驚失色。
不過他雖驚不亂,也是順手拔劍,與陸藏海交起手來。
見自己的突然襲擊被對方險之又險地招架住,陸藏海也不氣餒,回刀上撩再攻其面門。
一道寒芒劃破空氣,直逼對手。
男子側身躲過,反手一劍,帶著冷冽的寒芒。
兩人身形交錯又瞬間分開,刀劍相交,火花四濺,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男子終究還是失了先機,被壓在陸藏海的刀勢之下,邊打邊退。
不過交手十幾回合後,在你來我往地攻擊中,局勢已悄然發生變化。
在勉強應對了對方一招後,陸藏海發現,自己正慢慢處於下風。
再繼續打下去,很快便會落敗。
畢竟自己的力道、氣勁與速度都弱於對方,根基的差距實在太大。
而這點也被男子發覺,他穩住開局的不利之後,也開始全力施展。
陸藏海憑借一時先機取得的優勢被快速抹平,並迅速轉入劣勢。
情況不妙,這會不但拿不下對方,再打下去自己也得交代。
察覺到危險,陸藏海身形驟然暴退,順手甩出藏在袖中的匕首。
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跑向馬背,一躍而上,揚鞭死命狂奔。
男子見對方逃跑正想欺身向前,突然一道暗器向自己飛來,閃身躲避之後已然是追趕不及。
此處發生的搏鬥自然是驚動了不遠處的眾人,其中一些心思活泛的家夥好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珠一轉便朝著陸藏海追去。
望著那揚長而去的背影,男子心中也滿是不甘,後悔自己太過於謹慎。
要是先下手為強,把這可疑之人直接拿下就沒這麽多事,而且他很有可能便是最近被天價懸賞的目標。
這下煮熟的鴨子飛了不說,還引來無數競爭對手,再次抓到他的希望怕是十分渺茫了。
想到此處,男子心中簡直鬱悶得想要吐血,咬牙切齒的臉色像是死了爹娘一樣。
發泄了一通後,想著再是氣急也是無用,於是他便懷著煩悶的心情動身加入前去追捕的大部隊裡,想著再拚一拚運氣。
陸藏海坐下的快馬全力衝刺一會後,也逐漸力竭,速度慢了下來。
這時他回頭看了看,望到遠處稀稀拉拉的幾個身影正騎馬追著自己,心裡也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樣跑下去不行,再怎麽說自己也只是一個人,最後還是會被追上。
得想個法子擺脫後面的追兵,再是不濟也不能現在就被抓住,拉扯一下還有機會。
正當他來回張望之時,看到四周看到四周布滿樹林的大山,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這荊州之地,別的不多,就是山多。其中山脈連綿不絕,罕有人煙。
按現在這種情況繼續逃下去必死無疑,躲在山中慢慢向前可能還有一線生機,在必死和可能死之間不需要做選擇,希望再是微小,那也是希望。
想到此處,陸藏海心中一發狠,將真氣全力運轉,從馬上一躍而下。
在地上滾了兩圈卸力後,摸準方位鑽進樹林裡,朝山中跑去。
至於放跑的馬匹能誤導追兵多久,陸藏海也沒考慮,現在已經是到了絕境,只能破釜沉舟一心向前。
夜晚,躲在山洞裡的陸藏海已經將白天穿的破破爛爛的布衣換下,穿上了蒼松派外門的勁服。
為了包袱輕便,他沒買換穿的衣物,所以這是唯一一套剩下的衣物了。
此時他低頭注視著篝火中晃動的火光,沉默不語。
經過這幾天的戰鬥,他知道了自己的刀法和身法還行,而短板在於根基,與人交手後勁不足。
而自身所學的武學進境十分之快,看來實戰確實是增強實力的最佳法門,以他的悟性,欠缺的便是時間。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自身的實力,應是比大部分江湖普通武者強一點,只要不被包圍,單個對上還是有還手之力。
來追捕自己的人應該不會特別厲害,一郡之地的武者並不太多,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時間放下事務來撈這趟不一定到手的“寶貝”。
特別對於踏入境界的高手而言,自身實力都會產生質變,強橫的武力帶來便是地位、權勢甚至財富,所以他們幾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畢竟百兩黃金雖然是一大筆錢,但沒多到讓那些高手扔下事務和臉面跑出來和那些底層武者奪食。
想到此處,陸藏海對未來的希望又多抱有了幾分期待。
不過他的心中也不免生出了許多怒氣,不管是誰被當成狗一樣追了十天半個月喊打喊殺,都會如此。
泥人都有三分火氣,更何況陸藏海寧折不彎,毫不妥協。
當日他但凡下跪逢迎一下,也不會有今日這殺身之禍。
至於後不後悔,陸藏海捫心自問,那是斷然不會的。
當日之事如果自己再經歷一遍,仍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榮與辱共蒂,厭辱何須求榮?
生與死同根,貪生不必畏死!
落得現在的下場,在夾縫中苦苦求生,他心中雖然憤怒,但卻毫無怨言。
只要一線生機尚未斷絕,便絕不放棄,到最後如若仍然免不了一死,那也絕不畏懼。
光是一味逃跑是沒用的,得讓那些鬣狗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小綿羊,不然前赴後繼地糾纏著實難以應對。
得把他們打痛,讓他們見見血,知道這賞金不是想象中那麽好拿。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想定之後,陸藏海便熄滅了篝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