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伯陽這個人自認才高八鬥,全身上下都是窮酸文人的臭毛病。
正因如此,一直到了三十好幾,他才在永城縣衙中謀得了一份混飯吃的閑差事。
而因為大部分時候無所事事,所以宋伯陽特別喜歡流連於風月之所。
可宋家的祖上並不富裕,到了宋伯陽這一代又不善營生,當官的那點微薄俸祿勉強能夠溫飽,喝花酒,找花姑娘那是遠遠不夠的。
好在宋大人頗有些藝術天賦,尤其是擅長臨摹他人字畫,在一夜夜的風流快活的誘惑驅使下,他勤加苦練,造假的技藝最終是足以以假亂真。
只是馬有失蹄,他萬萬沒想到今日居然李鬼遇上了李逵,挨頓毒打倒是小事,鬧大了怕是連官位都保不住。
於是,宋伯陽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希望我這位大將軍能出手相助。
可我與他萍水相逢,憑什麽幫他?再說了,遠離黃賭毒本就是為官者應該恪守之道,他自甘墮落惹了麻煩,那就該自己想辦法去還風流債。
但宋伯陽這王八蛋明顯是賴上了我,不管不顧的就躲到了我的身後,我他怕狗急跳牆直接爆出我大將軍的身份,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跟他走進青樓。
古代的青樓不完全都是低級趣味的享受,比起現代社會的一些會所,這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風雅之處。
當然了,不管是撫琴奏樂也好,探討人生也罷,鋪墊的再多,最終都是殊途同歸,無非就是為了那點男歡女愛的破事。
穿梭於胭脂香粉之中,我們上到了二樓的一間客房。而在客房內,有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老頭的邊上則坐著一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
青樓的龜奴將宋大人拽到二人的面前,然後又將宋伯陽的字畫鋪在了桌上。
“宋大人,請你再仔細瞅瞅,這幅字真的是歐陽先生的真跡?”
宋伯陽額頭直冒虛汗,這個時候哪裡還敢再胡說八道,他撓著頭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不得不承認這應該是件仿品。
龜奴一聽這話立馬伸手向宋伯陽要錢,可宋伯陽囊中羞澀,只能向我求助。
我既然跟他進了青樓,就已經做好了要替他買單的準備,雖然說這錢花的有些冤枉,但對於大將軍來說也就是灑灑水而已。
龜奴見有人買單,立馬從懷中掏出帳本,他一邊舔著手指翻頁,一邊口裡念叨著:“三日欠銀二十兩,六日欠銀三十兩,大前天欠銀二十五兩,昨日欠銀二十兩……“。
隨著帳單越報越多,我不得不為自己的錢包擔心起來,我是萬萬沒想到,這位宋大人居然如此放縱無度,簡直都快把青樓當成了自己家。
等到帳目全部對完,宋伯陽一共欠了足足五百兩銀子,這個數字對於他來說就是個天文數字,除了一死了之,他是無論如何也還不上。
我一邊罵罵咧咧的讓宋伯陽寫欠條,一邊去掏銀票,可數了數,身上也就四百兩左右。
我問龜奴剩下的能不能先欠著?等到明天天一亮,一定差人送來。
龜奴趕緊搖搖頭,說他們賺的都是辛苦錢,更可況宋大人已經拖欠了這麽久,再欠下去姑娘們肯定不同意。
既然龜奴不同意,我也就沒有辦法了,我衝宋伯陽聳了聳肩,那意思是你自己看著辦吧。
宋伯陽欲哭無淚,哆哆嗦嗦的就要來抱我的大腿,我暗罵這孫子怎麽會如此無賴?今天是非他娘的要薅我的羊毛不可?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忽然抖開了手裡的扇子,他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對龜奴說:“剩下的銀子我來補上,你再準備些好酒好菜,我要與這位老先生共飲幾杯。“
說話的年輕公子最多也就十七八歲,他中庭飽滿,氣宇軒昂,一看就是出自富貴人家。
我拱手抱拳點頭致謝,一低頭瞧見了他手裡的扇子,頓時大驚失色,因為那扇子上畫著一座小小的鐵塔。
……
十七歲那年,我在畢業旅行的途中曾向暗戀了三年的女孩表白,但那個女孩果斷乾脆的拒絕了我,並且沒過幾天就跟著家人飛往了法國。
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勇氣對其他女孩開口,而飛去了法國的藝術家也從此杳無音訊,我這自作自受的單身狗一當就是小十年。
十年之後,我忽然收到了一個國際包裹,裡面除了一柄折扇,還有一封來自巴黎的問候。
我欣喜若狂,以為愛情終將來臨,但沒想到的是那封問候只是一份邀請函,女孩的國內個人藝術展首秀怕冷場,所以希望我去湊個人頭。
盡管大失所望, 但我還是自掏腰包買了機票。
在飛往藝術展的路上,我幻想了無數久別重逢的場景,甚至連開場白的每個標點符號都反覆斟酌。
等到飛機落地,我迫不及待的打上車前往展覽館,可半路卻碰上了車禍。
……
收回思緒,我立馬問年輕男子,這扇子是從何而來?
年輕公子收起扇子反問我:“老先生喜歡?如果先生喜歡的話,晚輩願成人之美。”
“我不是要這扇子,我是問你扇子從何而來?”
“這個嘛,說起來可就話長了,老先生如若不嫌棄的話,不妨坐下來邊喝邊聊。”
我急於知道扇子的來歷,完全沒有心思陪他喝酒,而且這小子躲躲閃閃,顧左右而言他,一定是有問題!
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不多會梁沁便踹門而入。
我趕緊扭過頭去,心想這姑奶奶怎麽殺過來了?但梁沁卻一屁股坐在了我的邊上,啪的一拍桌子嚷嚷了起來。
“姑娘呢?樂師呢?統統給我叫來,今日我要不醉不歸。”
胡鬧!簡直是胡鬧!
我小聲的質問梁沁:“跑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麽?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麽不知道害臊?“
梁沁不以為然,她反問我:“這裡面的姑娘哪個害臊了?“
我無言以對,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擊,而一旁的龜奴突然瘋了心,居然讓梁沁先把剩下的銀子給補交了。
梁沁本就憋著火,正愁沒地方發泄,既然龜奴自己送上門,她也就不客氣了,於是擼起袖子就要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