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城,平安街。
過了冬,卻留了個尾巴,想訪春,還得等待些日子,這就是驚蟄。
萬物開始複蘇之際。
萬裡無雲,天藍的和洗過一般,金燦燦的太陽當空高懸,溫暖這方大地。
縱是街面偶有冷風,也隻給忙活的眾人舒適感。
這點正是各式販夫走卒忙得火熱時,趕集賣菜的,販賣早點的,街頭賣藝的,瞅準機會發財的梁上君子......
叮當打鐵,哐當補鞋,中氣十足的叫賣,喝彩的把式,吃喝滋溜,路上走的牛馬氣息。
還混雜有食物香氣,組成了這條街的熱鬧。
老八就蹲在一早點攤子,美美吃了碗餛飩,加了油潑辣子的湯面在陽光下反射著誘人的光芒。
老八先沿著碗邊舔了個乾淨,再一口一口喝著熱湯,喝一口,等一會再下咽,下咽後眯上眼睛砸吧砸吧嘴,再重新開始。
直到一碗喝了個底朝天。
老八感到辣子從嘴一路燒到肚子,又反衝上頭頂,不由拍拍微微鼓起的肚皮,吐出一口白氣:“真他娘的痛快!”
忙活的駝背老頭聞言回頭:“怎麽樣,小八!還是老味道吧,幾十年不變的。”
“得勁!”老八的細長舌頭舔一圈嘴唇,回味後,就起身走了。
街一頭走來幾個碎腦娃娃,人手一捧鮮花,連著一路,不知道的以為是哪家娶親。
清一色白色小花朵,開得最早的花。
老八左瞅瞅右看看的,估摸時間差不多,站一台階朝南看。
果然看見了他想要的,老八朝眾小孩迎去,為首一個明顯高其他碎腦娃娃一個頭,皮膚微黑,身材削瘦,和老八相似,顯得精明能乾。
老八邁著他的外八字羅圈腿,得意地走過去。
這差事輕松,吃碗餛飩的功夫,就把活乾完了。
“八哥,花都采好了。您瞅瞅,只有我們山裡的采得到!”為首的大孩子有點討好道。
他沒帶帽子,頭髮似雜草,破舊的黑棉襖穿了個洞,有微黑的棉絮外露。
老八先挨個檢查,小花散發著清新的香氣,都個頂個的完好,沒有殘次品。
“不錯,就這麽著,稍微扎整齊點。”老八想起什麽來,啪的一拍後腦杓,從懷裡掏出一團彩綢,“對對對,差點忘了,用這個把花系好看點。”
大孩子接過,麻利的扎好,顯然不是第一回乾這事了。
“跟我走。”
回到玲瓏酒樓,眾小孩就和小二們交接好,各自拿了幾個銅板的賞錢買零嘴去了。
老八則找他的大哥匯報工作去了。
只等林姑娘唱完這一曲。
台子下,有一書生從袖口掏出一精致的木盒,獻寶似的獻給張東林:“首席,這是我前些日子淘到的寶貝。”
張東林解開木盒的扣子,掀開一看,就一節樹枝,並無其他稀奇處。
分叉的臂長樹枝躺在紅綢布中,無甚特別。
張東林沒見過這玩意,隻以眼神詢問。
獻寶者不敢多賣關子:“首席,這是風聲木。”
旁者驚奇:“莫非是那傳說中的神木?風吹枝如玉聲,有武事則如金戈之響,有文事則如琴瑟之響,人有病則枝寒汗,將死則枝折?”
獻寶者心中不痛快,你都說完了,我說什麽?隻淡淡嗯了聲。
張東林頭回見這個稀奇物件,傳說中的風聲木他在典籍上看到過,還是少時他父親逼他讀書那陣子。
既然看書,什麽書都看,總得看有趣的,雜七雜八的讀了不少,其中就有這木頭的介紹,這麽一說他想起來了。
傳說中古早的物件能見到實物,引起了張東林的興趣。
他拿起臂長的樹枝比劃下,掰了掰,比較堅硬,有點玉質感,算是比較稀奇的樹枝。
其余的神奇處就沒啦。
這在酒樓,哪裡有風。
張東林很快沒了興致,家底豐厚的他奇珍物件見過不少,也就隨手放回箱子,示意收起來。
獻寶者見首席臉色就知沒入他眼,心底暗暗著急,這可是他花了重金從眾人手裡競拍回來的,就為套套張首席的關系,好往上走走。
他買時試過,真的遇風有玉聲響,清脆悅耳,想不通這麽一根實心的木頭怎麽會出聲,只能歸結於傳說。
眾人又開始交談起來,話題無不圍繞著台子上的美人。
獻寶的靈光一閃,再想顯寶,不然這盒子一關,大概率回去吃灰,他撈不到一個好。
恰巧舞台上的曲子到了末尾,隨著簫聲嫋嫋,美人裙擺漸收,水汪汪的大眼滿是柔情,似不舍將軍的離去。
三傳會終。
依慣例,茶客們紛紛鼓掌,口中叫好。
不過此時,有眾小二魚貫而出,人手一捧鮮花,足足八人,依次上台獻給林美人。
老八邁著他特有的外八領頭,唱:斬妖司許大人賞!
自然清新的花香滲入空中,暗暗浮動在舞台上,林美人兩眼放光,驚喜的看著用彩綢扎起的嬌嫩小白花。
她半蹲行萬福禮,“謝許大人!妾身很喜歡。”
老八哪敢受禮,隻身閃開,抬手示意許大人在二樓。
林美人隻得轉身,不過此次是頷首示意了,沒再行禮。
茶客感到好奇, 大官來這的次數少,有錢人哪能來這裡和他們一起看舞曲,都是幽靜的場所,私人一對一服務的。
不過大多數還是驚奇,頭一次見送人送這麽多花的,還是在驚蟄的初春時節,哪有花。
蕭成感覺效果不錯,出最少的錢,還把事給辦好了。
許觀棋此時笑著回頭,看蕭成一臉快來誇我的表情,好笑道:“你呀,總能給我玩出點新花樣,不錯,不錯,事辦得怎麽樣?開小差,小心我罰你!”
“大人放心,人就到位!”蕭成表現得胸有成竹。
“他們待不住了。”許觀棋微笑著看向一樓。
幾個黑衣勁裝打扮的采藥客,在聽到斬妖司的大人在時,就打算找機會溜人跑路了。
趁著眾人起哄,幾人互使眼色,暗道一聲走。
便如散開的蒲公英,消失在人群中。
再匯聚到門口,一出去就天高海闊,憑鳥飛。
此時茄子臉的小二帶來一群官衣的衙役,隸屬斬妖司。與出門的幾人撞見。
“大人,就是他們。”小二不怕得罪人,手一揮,食指彈起,準確指到為首的地中海壯漢。
他巴不得別人知道他在斬妖司有關系,背靠斬妖司,就是在這街面最硬的關系!
為首的漢子就是當初把書生拖走的衙役,高出尋常人一個腦袋不止,虎背熊腰的,製式官服從來就是特製,最大碼都穿不了。
他蒲扇大的巴掌一揮,“拿下!”
連句多余的解釋都沒有。
在這萬裡城,斬妖司的話,就是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