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酒樓的門，又開了。

　　四五壯漢帶著街面的喧囂風一般卷了進來，最後一個突然哎呦叫出聲。

　　伴隨著身形的踉蹌，破口罵道:“直娘賊，奶奶的這高的門檻，攔人不是。”

　　門口小二才松掉的一口氣，又給提了上來。

　　他的小心臟要受不了了。

　　小二趕忙追上，見著這幾位勁裝打扮的彪漢子，不敢直接上手擋，隻做攔截狀:

　　“幾位爺，爺！客滿了，您幾位看這哪還坐得下人啊！”

　　為首一個地中海，環眼禿腦門，眉角吊起，顯得凶悍，轉頭哼一聲表示不滿，就不理這個小二，自顧自走他的路。

　　小二見這人面目凶惡，給嚇退半步，不知如何是好。

　　心想怎的今天八字這背，先後兩撥。

　　走在後面的漢子好心勸道:“酒樓大白天的迎客做生意，就沒關門的道理！哪個醃臢出的餿主意！

　　大哥今天心情不好，你莫要再攔，小心他揍你！”

　　小二聽這話死了心，也就停在半路，目送他們自尋茶座，他隻好給那幾個倒霉蛋準備好凳子。

　　走在最後的是被絆到的漢子，顯得最年輕，經過小二還拍拍肩膀，笑道:“什麽鬼酒樓，這麽高的門檻，絆你爺爺我一跤，趁早去嘍！”

　　小二眼角抽搐，不答話。

　　那個年輕漢子見人不搭理，嘿嘿笑兩聲，加快腳步追上了同伴。

　　不管台下如何，台上依舊，淒美的簫聲配合美人柔弱無骨的身姿，慢慢把將軍和狐女的故事訴說。

　　周圍的茶客不理會邊上的嘈雜，目不斜視，都覺著錯過一幕就是一個遺憾。

　　倒霉蛋很快出現了。

　　靠著白衣書生們不遠處。

　　一桌白的，一桌黑的，儼然化為這一樓大廳裡面的兩大勢力。

　　勁裝打扮的年輕小夥，摘下頭頂的氈帽，曲起小指騷騷頭皮，沒曾想落下幾根長發。

　　哎，他的心情也變得和大哥一樣了。

　　“小二的！趕緊上吃食！切五斤熟牛肉，再來幾壇子好酒！麻利點！”

　　邊上有人附和:“來這久！沒見個來招待的！這是開門做生意的嘛！”

　　這五個漢子是來萬裡城做采藥生意的，聽說有人在這裡挖到了值錢的風聲木，便從其他地方緊趕慢趕，到了萬裡城。

　　誰知在城西碰到怪事，寶貝沒挖到，還折損幾個好手。

　　禿頭大哥能高興才怪了。

　　他們走在街面上打聽吃飯的位置，都說這玲瓏酒樓好，酒好人更好。

　　問怎麽個好法。

　　路人搖頭晃腦的，作讀書回憶狀:美人美酒好不快哉。

　　采藥客一聽，好酒是必可可少的，美人更是搔到了他們的心窩窩處。

　　沒留意那路人的最後一句:門關代表客滿，莫要再進。

　　可憑這幾人走南闖北的野蠻勁，就算聽見了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關門小二心中發怵，對惡客的要求不敢怠慢，沒兩句話的功夫，熱茶好酒熟牛肉，便上了漢子們的桌頭。

　　小桌子擠得滿滿當當。

　　“你這店忒小氣，盤子小，桌子小，這酒壇子更小！吃不痛快，換大的來！”

　　禿頭大哥發話了，肉掌猛的一拍，小酒杯都蹦了起來，落下歪倒，骨碌碌這麽一滾，劈裡啪啦碎了一地。

　　小二趕緊撤了換大的。

　　邊上的嘈雜引得張林東側目。

　　有人道:“首席，要不要去說說，不行喊弟兄趕他們走。”

　　張林東挑眉:“有了吃的他們自然會閉嘴的，不用理會。”

　　說完，切著茶蓋子撇去浮葉，慢慢嘬兩口熱茶。

　　邊上的采藥客得了好酒好菜，就美人歌舞，胡吃海喝亂侃起來。

　　禿頭大哥抓起把牛肉塞嘴裡，又用他油亮的手摸摸鋥亮的禿頭。

　　禿頭是資深采藥客的標志。

　　采藥客們在山嶺多樹處采藥，不僅濕氣重，還要戴個氈帽防凍，頭髮悶在裡面，久了很容易脫發。

　　所以對毛發生長有利的藥劑，在采藥客間很是搶手，不過有用的不多就是。

　　有一耳帶銅環的漢子放下手中的海碗:“大哥，這娘們南方的吧，小腰扭得不錯。”

　　禿頭漢子瞄了眼，唉聲歎氣的，連美人也提不起他的興致。

　　年輕人道:“大哥，咱分開後發生什麽事情了。有這麽嚴重嗎?”

　　“他奶奶的，這財沒發成，還不一定回得去！”

　　一句話引得眾漢子側目。

　　紛紛搭眼互瞧，放下手裡的吃食，靜待大哥的後話。

　　“那風聲木不是土裡長的，是走運的小子不知從哪裡撿了一節，賣了個好價錢，到處傳，傳變味了！”說著，禿頭大哥又吞下塊熟牛肉。

　　銅環漢子道:“這我打聽到了，這鬼地方不適合長風聲木。”

　　年輕人耐不住，搶道:“怎麽就回不去了，大哥，這你得說清楚。”

　　禿頭大哥左右瞄了眼，才壓低了聲音道:“城西，我和六子他們走的那邊進城，大白天的過了條河， 就沒了兩人，附近打聽才知道，出了個妖。”

　　“妖?！”年輕人驚呼一聲，差點直接站起來，他長這麽大，只聽說過，沒見過。

　　邊上兩人似引起恐懼的回憶，顫顫巍巍端起碗喝口酒壓驚。

　　過水時，後面的人無聲無息就沒了，上了岸回頭才發現，他倆差點就跟著一起沒了。

　　趕緊跑開，腿軟了半天才緩過勁來。

　　不然他們的路近些，早就進城了。哪會和這年輕人還有銅環漢子一起進酒樓門。

　　禿頭漢子面露不善，還是耳帶銅環的漢子反應快，偏頭低喝:“亂嚷嚷什麽?！”

　　“妖誒，我一直沒見過。再說不是還有斬妖司在嘛，有什麽說不得的！”年輕人倒不在乎，人生難得走一遭，不多見識見識，豈不白活。

　　大哥哼道:

　　“廢人牢無辜的還少?你是沒見過，有錢的沾點邊就得進去，出來就一窮二白了。

　　沒錢的進去，那就是拿命抵錢，總有辦法把你榨成油水。”

　　“不是說的斬妖司嘛，怎麽扯到廢人牢了。”年輕人糾正道。

　　大哥眼神愈發不善，要不是今天折損了兩個好手，就憑這兩下，這新入夥的，得變成山肥。

　　銅環漢子見狀緩和:“這倆地方不是穿一條褲子的嘛，還不趕緊謝謝大哥給你解惑！”

　　他拿起一碗酒塞到年輕漢子手裡，示意。

　　年輕人不情不願的朝禿頭大哥幹了。

　　看銅環漢子的面子，大哥點了點頭，一場殺人的危機就此消除。

　　不遠處蕭成的身影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