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的蕭成和許觀棋上了停在邊上的馬車。
帶著破舊黑氈帽的老者,揮手揚鞭,帶起幾縷灰白的胡須,伴隨咕嚕咕嚕聲,馬車在鬧市街道緩慢行駛起來。
穿街走巷,在人潮中劈波斬浪,分開一條直通斬妖司的大道。
越接近斬妖司寬敞的衙門,路越寬敞,人越少,馬車開起來更快。
到門口,一下馬車,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陰暗的監牢。
提審眾采藥客。
伴隨鐐銬的叮當聲,幾個衣衫破爛的漢子,排成一隊慢慢走了出來。
初見提審室的陽光還下意識眯了眼。
一束陽光並沒有給他們帶來溫暖的感覺。
兩丈見方的小房間用青石搭建,開一人頭小洞,縱有些光亮也要常年點上油燈。
牆壁上是各式的刑具,地上是常年衝刷不掉的暗色血跡。
室內的低溫加上淡淡的血腥,讓人不由毛骨悚然,只要犯人一進這裡,膽氣先小三分。
采藥客們跪在地上,前途的未卜,加上陰森森的環境,有幾人不由發抖起來。
小地方不能擠太多人,除了主事的兩人,和受審的,只有一旁協助的壯衙役。
壯衙役穿特製的製服,名叫曹田,許觀棋的執行手臂。
他站在一邊沒有說話,隻負責動手。
蕭成泡了壺熱茶給許觀棋滿上,才開口審問,他太想進步了。
“聽說你們幾人當眾詆毀斬妖司?”蕭成背手踱步在采藥客面前。
走到哪一個,哪一個身影就暗下去,仿佛被惡獸吞下了肚皮。
“沒有啊,大人!”
“小的們哪敢啊!”
七嘴八舌的紛紛叫冤。
只有最年輕的那一位,偏頭看了眼禿頭的漢子,眼中閃過狠色。
剛抓起來,什麽話都沒問,先打了他們一頓鞭子。
關一起的時候,他不止一次看見頭領的眼色不對,對他有殺意。
就怕是出去了,也不好過。
他們聚在一起商量過,對這事打死不能承認,不然都得糟糕。
“不!”
一聲不同的叫喊,讓房間為之一靜。
眾莽漢不敢置信看著跪末尾的年輕人。
紛紛叫道:“李老二,你莫不是瘋啦?你不顧你哥哥的命啦?”
他哥哥是戴銅環的漢子,家中排行第一,稱李大。
蕭成露出好玩的笑容,等他的後話。
許觀棋還在喝茶,下屬供奉的茶,就算不是頂好的,也是下得去嘴的。
他正好飯後喝茶消食,領導只需要把握方向,不需要事事操心。
那樣的日子,他不想再過了。
李二下了決心喊出來,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稟報大人,都是那個胡禿頭說的!眾兄弟都可以作證!”
當即把玲瓏酒樓的閑聊說了出來。
末尾還加一句:“我是堅決擁護斬妖司的,可這禿腦門不願意。”
禿頭胡漢見這小子什麽都往外說,大勢已去,轉眼看向其他人,都低頭默不作聲的樣子。
不由怒從心頭起,環眼凸起,氣的腦門都紅的有點發亮,滿嘴噴沫道:“狗養的!當初就不該聽李大的,把你這大嘴巴招進來,活受罪!在大北山就該把你倆宰了!”
蕭成也坐下,給自己倒一杯,安靜看戲。
這小團夥是不攻自破,省他一番力氣。
不過沒好好在大人面前表現一番,終究是不美氣。
李二反擊:“我看你也是活到頭了,沒啥本事天天指揮來指揮去,早該我哥當頭領了!我看慶歷上,你的死期就到啦!”
胡漢也是破罐子破摔:“大人,這群貨都不是好人!”
馬上把其余幾人的黑料全部抖了出來。
坑蒙拐騙無所不作,東邊埋了幾個良家,西邊劫了幾個采藥的,全是無本的買賣,這日子才過得快活。
沒想到這次過來發財,竟然因為幾句話,陰溝裡翻了船。
胡漢咧嘴無聲的笑,他見李二不敢置信的表情道:“沒錯,你哥也在,你跑的了,你哥跑不了,害死親兄弟,我看你那良心怎麽過得去。”
說完環眼四周面如死灰的幾人:“腦子進水了,我抗罪?誰褲襠裡乾淨啊?一起下黃泉走一遭吧,反正不寂寞!”
李二問他哥:“這不是正常采藥的活計嗎?他說的是假的吧!哥!”
銅環漢子李大回頭:“本來想讓你適應幾單,這年頭,手頭不狠沒法活下去。”
其余幾人也知道,這年輕的李二喊出來就完了,都在心裡怪老大,你想乾掉他,不要表現這麽著急啊!
蠢貨!
這李二也是不簡單,拚得魚死網破,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啊!
許觀棋放下描花的茶盞,望著還在對噴的幾人道:“只是想請你們幫個小忙,沒這麽大的事情。”
聽到大人發話,幾人愣住,還有生的希望?
從小窗口投進來的陽光都變得溫暖了。
胡漢跪步向前,就算不信也得信,諂笑道:“大人盡管吩咐!就是刀山火海也去趟一趟!”
胡漢生得一般,但滿臉的橫肉,禿頭環眼的,此時都擠在一起像是一朵奇怪的菊花,令許觀棋生厭。
於是扇扇手,趕蒼蠅般。
胡漢左臉頰抽搐幾下, 沒說話,轉個方向拜倒在蕭成腳下,“大人有話盡管說就是!”
蕭成也有點討厭,但為了進步,什麽事都得乾!
大人喜歡的他得乾,大人不喜歡的他得趕,大人看上的他要想辦法。
比如現在,大人想斬妖,他蕭成就得達成許大人的心願。
大人斬妖的功績,倒是也能算他一份,大人吃肉他喝湯,大人殺妖他寫報告!
簡直和大人是天作之合!
哈哈哈!蕭成想到此處不由多了幾分笑容,面前的醜漢也變成了白花花的銀子和進步的階梯。
胡漢看著蕭成竟然笑了,不由看到希望,笑容愈發燦爛,面貌愈發醜惡。
“嗯。”
蕭成斟酌下語言,“其實你們在玲瓏酒樓說話,我和大人都聽見了,不是有個魚妖嘛,帶我們過去除妖就行。簡單得很,帶個路。”
帶路?帶路,你把我們提回來一句話不說,先抽一頓鞭子?有這麽要幫忙的嘛?一群狗娘樣的。
胡漢心裡不知咒罵了幾遍,還回頭瞪了李二一眼,實在氣不過,就這小子喇叭嘴!
等回去就把他撕爛!
“大人,沒問題!什麽時候走啊?”胡漢把胸膛拍得哐哐響,仿佛他的承諾大過天!
其余的人也不由開心起來,就這事嘛。
斬妖司就是斬妖的,也不會拿他們怎麽樣,早說嘛,害他們擔驚受怕的。
只有李二和李大的神情陰暗。
仿佛出去是到狼窩裡了。
許觀棋把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起身整整衣擺,道:“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