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觀棋此話一出,書生眼淚鼻涕滿面,也顧不上自己,就用嘶啞的喉嚨感謝道:“謝大人高義!”
說完,書生拖著疲憊的身軀,腳下步伐飛快,帶著許觀棋向著地方趕去。
午後的陽光卻有些不合季節的炎熱。
就連吆喝著討生活的販夫走卒們都不得不歇息了下來。
兩人一路無言,走到了一個小巷末的一座破舊宅院前。
書生一把推開了大門,而許觀棋也是直接大踏步走了進去。
這間宅院雖然老舊,但收拾的頗為乾淨,牆壁上爬著些藤蔓,院中還養著幾株綠蘿。這邊不算向陽,沒有太多的陽光,春末的氣溫剛剛好,微風吹拂,本該有淡淡的草香花香,此時卻有一絲血腥味摻雜其中,壞了氣氛。
許觀棋略一思索,就大概明白了這個讀書人與他口中那對母子的關系。
他一身華貴的打扮,自然不會將夫人藏在如此破舊的宅院中,又不肯大張旗鼓的找尋奇人異士,只是孤身到斬妖司求情,恰恰是為了隱藏這名妊娠的女子。
許觀棋也是男人,也懶得過問這種事情。
“大人,這裡。”書生在一處門口,急切的招手道。
這是一間套房,裡面是臥室,外面則是一個大堂。堂中有三名接生婆手足無措的團團轉,而內房中女子痛苦的呻吟聲也越來越有氣無力了。
西城王婆正好走了出來,忙碌許久,面色難看,豬肝色一般。
一見到許觀棋,看到那身斬妖司錦衣衛特有的製服,她臉色驟變,急匆匆的就跪了下來,磕起頭來,急著撇清關系,“大人,與我無關啊!我只是來接生的啊。”
許觀棋看到反應,已是知道必有邪祟,哪有功夫理這種市井之人,直接就進了內房。
這種反應太過正常了,廢人牢裡因為與邪祟有關而被不分青紅皂白關進去的人太多了,他早已見慣了。
妖魔鬼怪危害太大,寧殺錯不放過就成了錦衣衛一直恪守的準則了。
內房裡陳設簡單但是頗為溫馨,床上的產婦呻吟聲也越來越小了,已經能讓人感受到那種無助精疲力竭了,汗水裹挾著淚水,濕透枕頭被褥。
“大人,求您救救他,我們真的是無辜的。。”書生聲音哽咽,卻是再次跪在了地上,仿若感受不到額頭青腫流血繼續磕頭哀求著。
許觀棋長歎一聲,已是閉眼再睜眼,錦衣衛秘法開啟,一個嬰兒一般的幼小魂靈漂浮在孕婦的肚子之上。魂靈看著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但臉面卻極其恐怖,青面獠牙,低聲嘶吼,充滿敵意地看向自己。
“我,也,是,他,的,兒,為何,要,棄我?”嬰兒魂靈一直在嘶吼著發出不明的聲音,旁人不懂,許觀棋卻聽了分明。
鬼嬰的神智不多,反覆幾句,又斷斷續續的,許觀棋聽了幾遍才明白其中含義。
這是鬼嬰的怨苦之言,也是他曾經受到的最大的傷害。
讀書人叫趙岩,現在癱軟在棉床上的這個女人正是趙岩的情人李氏。按道理來說,男人有才,又家底雄厚,想納個三妻四妾根本不是問題。可無奈的是,明媒正娶的正妻獨佔欲太強,又太過潑辣。性格柔弱的讀書人趙岩在家只有被欺壓的份。
後來趙岩愛上了這個李氏,不能自拔,也行了周公之禮。
自此開始偷偷幽會,不巧的是,李氏懷孕了,直到三個月後肚子大了許多才發現。
又恰巧趙岩發妻似乎聽到了些風言風語,開始威逼趙岩,趙岩有些懦弱,被逼無奈之下,騙著李氏先把私生子流掉,棄之。
經過了那一次危機,趙岩有驚無險脫了險,就尋了這個不算偏僻但極為隱秘的地方作為愛巢,養著李氏,又方便幽會。
去年李氏多次夢到小孩,心中糾結,想要再生一個孩子彌補遺憾。
臨到產前,就發生了如今的事情。
鬼嬰尋父也尋仇。
一聲長歎。
“哎!的確是你父親負你。”
許觀棋盯著鬼嬰那小小的身軀,面色複雜,緩緩說道。
鬼嬰有些懵懂,竟然聽到有人和自己對話,傻傻的看向了許觀棋。
“我要是替你解這仇怨,你可肯善罷甘休?
鬼嬰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那小小的臉上本應該是無憂無慮,即便此刻鬼面獠牙,依然可以看到青澀和可憐,也好像擔負了很多不該有的心思。
聽到了許觀棋的話,他猶豫許久,臉上變幻莫測。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許觀棋也松了口氣, 終於至少有了一個解決的辦法了。
只是事情還未結束,許觀棋繼續面色沉重,嚴肅的說道。
“既然如此,我許你復仇,可其他人並未負你,還請不要傷害她們。”
鬼嬰已經不再嘶吼,眼中卻好像噙滿了淚珠,嗚咽著點頭。
隨後,鬼嬰就潛入了產婦肚內,肚子蠕動間,血水竟然開始飛快的成型。
“快!吃下這個!”許觀棋眼疾手快,迅速從懷中掏出一顆補血丹,塞進了她的嘴中。
產婦身體虧空,正需要大補,如今身邊也只有這個能拿來臨時應急一下了。
很快,產婦就有了即將生育的感覺,接生婆趕忙衝了進來忙碌起來,許觀棋也是趕緊帶著趙岩走了出去。
“解鈴還須系鈴人,解這仇怨可不是我的事了。”
趙岩卻似乎沒有聽到許觀棋的喃喃自語,只是激動地在堂內走來走去。
“官人,是個大胖小子!”一聲力竭的如釋重負的嘶吼,王婆抱著一小團走了出來。
嬰兒就那麽一小點大,比當年棄掉的大不了多少。
趙岩激動的接了過去。還沒等他高興。
那嬰兒好像突然籠罩了一層青面獠牙的虛幻面罩一般。沒有牙齒的嘴巴,一口咬在了趙岩的肩膀之上。
趙岩一下子驚慌了,嬰兒的嘴巴無牙,卻好像尖牙利爪,直接一口就咬進了肉裡,流出血來。
“救救我!”
趙岩的雙手環抱著,試圖拉開嬰兒,卻又不敢拚命的用力,那畢竟是他剛生下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