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傻了眼。
許觀棋卻理了理衣服,把代表斬妖司的衣服理的一絲不苟。
這才正色道:“趙岩,可知過去罪孽?”
書生心中一愣,渾身冒汗,這是只有他和李氏兩個人知道的秘密,如今卻被一個外人知道了。
心中卻有些釋然,仿佛一塊壓住心頭的重石墜地,便默默的點頭。
“你棄你第一個孩兒,他怨念極深,怨苦極大,這才化為鬼嬰,來尋你問個清楚,和你做個了斷。”
“大人,我已知錯。”被鬼嬰咬肉時尚且能夠支撐的趙岩,此刻卻仿佛更深的痛苦襲來,再也支撐不住了,輕輕抱著嬰兒,跪倒在地。
“若有辦法解除我這孩兒的怨苦,我願做牛做馬,還請大人成全。”剛剛簡單擦拭了一下的臉上,涕淚再次滿面,這是心苦完全泛了出來。
“哎,你跪我也是無用,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仇怨也只能靠你自己來解了。我即便幫你斬了你上一個孩兒,你自己能夠承受的了內心的折磨嗎?”許觀棋歎息,這書生懦弱確實令人不屑,卻還算是一個有良知的人。
隨後又厲聲道,“你孩兒悲慘的怨苦,你愛人所受的苦痛,皆源自你之懦弱和罪惡,你還是自己好生想想應當如何解掉你這父子仇怨吧。”
接生婆們在裡屋怯怯不敢言語,李氏多日苦痛,生產完之後也是直接昏睡了過去,整個屋內一時間只剩下了趙岩的哽咽。
“大人,我明白了!”趙岩哽咽了片刻,肩頭被咬處已經被血跡完全的染紅了,臉上的痛苦卻好像得到了開解。
“李氏,我有負你,害你苦痛,對不起了,若有機會,來世再還你情意。”趙岩向著裡屋認認真真的磕了三個響頭,額頭已經結痂的部位再次滲出了血紅。
隨後整理了一下嬰兒的裹布,輕輕撫摸著他的小小的腦袋,溫柔但是充滿歉意的說道。
“我的兒,原諒為父,為父也有苦衷,千錯萬錯皆在為父身上,為父貪戀情意,又為人懦弱,敢做而不敢當,才讓你受了這天大的怨苦。”
他一遍一遍的說著,鬼嬰的嘴巴似乎也有了一絲松動,那初生的皺巴巴的小臉上,也似有兩道淚痕蔓延,越來越長。
許觀棋不忍目睹,轉身輕輕的出了門,走到了院子裡。
屋內,趙岩,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孩子,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那是懺悔和沒有來得及給出去的疼愛。
“我兒,父親願以死謝罪,但她們並沒有錯啊,一個是你的母親,一個是你的弟弟,都是你的至親,所有的錯都是為父所犯下的,為父不求你原諒我,但求你放過他們一條路。”
讀書人哽咽著,細細訴說著自己的錯,懺悔著自己的罪惡,一句又一句中,鬼嬰的臉上越發的舒緩了,嘴巴也慢慢松了開來。
肩頭上的傷處,血反而流的更多了,但趙岩仿若未覺,依然懺悔著,訴說著。
突然,鬼嬰一口再次咬在了趙岩的肩上,直接扯下了一大塊肉,約莫二三兩。
二兩七的肉,一兩四的血,以父之血肉,換兒之怨苦。
那些血肉遇風即化,就這麽化成無數的光點,裹著鬼嬰身上的黑氣,消散在了空氣裡。
黑氣全部散去,嬰兒也恢復成了安靜睡著的樣子。
“哎!終究是孩子。”
許觀棋雖然不在屋內,卻感受的分明,屋內的邪祟之氣,完全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堂皇的氣息。
接著嬰兒身上一顆光亮,化成一道無人可見的虹光射向了許觀棋的心口。
許觀棋心竅之中,卷軸展開,納了虹光又再次卷了起來。
卷軸上那九個古樸的文字,其中一個似乎被描金了一點點,有了一絲小小的變化。
他的腦海裡也浮現出了一些明悟。
【淨化鬼嬰,獲得技能:靜心。】
【一定程度上,能讓人始終保持清醒的頭腦和冷靜的思考,面對鬼哭之時尤其有效。】
許觀棋默念一聲,靜心,瞬間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好像變得冰冷無比,不是無情,而是一種極致的冷靜。
“這就是靜心啊!”
許觀棋緩步走入了房內,本來充斥的血腥味,似乎從來沒有過。反而有了一種神奇的不可捉摸的香味。
趙岩肩上的傷口猶在,只是早已結痂,丟掉的血肉,並不會再回來了。
他正抱著自己的孩兒輕聲的痛哭著,不知道是在惋惜曾經的孩兒,還是因為母子平安。
嬰兒似乎被吵醒了,一聲清亮的哭聲響徹了起來。
床上的李氏聽到哭聲,掙扎的起身,接生婆們連忙把趙岩懷內的孩子帶了進去。
嬰兒在母親的懷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很快又再次呼呼大睡起來。
趙岩忍痛跪下,想要對許觀棋再次磕頭行禮。
許觀棋直接一把拉住了趙岩,輕笑道。
“仇怨已解,可莫要再犯錯,不如想想怎麽把這孤兒寡母帶回去,你家大妻雖然潑辣,卻也不是不講道理的。還有這孩子應禍得福,得了他哥哥的饋贈,未來或有大成就。”許觀棋看了看裡屋,裡面已經安靜了下來,對趙岩再次說道,“這次我就放你一馬,回頭你自己花些錢銀,疏通關系,把此事蓋棺定論了,別讓人抓了把柄。”
趙岩面露感激,又有歎息惋惜的複雜神色,點頭道:“我定會悉心培養,此次回去,也準備和家裡攤牌了, 一切罪責皆由我一人承擔,還有大人您說的事情,我懂的,回去就想法去找熟悉的官家去疏通關系。”
許觀棋笑著搖了搖頭:“可莫要再犯錯了。”
隨即轉身離去。
……
“大人,這麽記錄可好?”小吏聽著許觀棋的講述,一邊記錄著,不禁好奇地問道。
“讓你記便記著,回頭自然有那趙岩自己想辦法做定論,與我們自然沒甚關系,放寬了心。”許觀棋端著茶壺,輕輕拍桌怒喝道。
“是,是,是,大人,我這就記下。”小吏忙不迭的點頭記錄道。
一篇斬妖錄,洋洋灑灑數千字,講述了許觀棋如何斬殺鬼嬰,救下母子的故事,完全沒有提到任何不利於許觀棋和趙岩一家的內容。
文筆一如既往的令許觀棋點頭叫好,怪不得領導們這麽喜歡好文筆的秘書了。
……
“大人,我啥時可以跟著你出外勤?”
“也別叫大人了,看你也來這麽多年了,叫哥。”
“行嘞,許哥,這些妖魔鬼怪好像並不像我想的那樣可怕。以後我可不可以跟著你一起,斬妖除魔!”
許觀棋眼睛瞥了一眼小吏:“行唄,下次跟我出外勤吧。”
還斬妖除魔呢,可別第一次出外勤,就嚇得尿了褲子。
小吏興奮的叫道:“好嘞,謝謝哥了。”
他叫蕭成,與曾經的許觀棋一樣,從內勤小吏做起,也在這斬妖司摸爬滾打了數年了,只見過被殺被抓的妖魔鬼怪,自然不知道,那個世界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