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找到江銘的屍體?”聽著電話對面依然波瀾不驚的聲音,魯克卻有些慌張,以對面那人平時的脾性,現在不應該這麽平靜才對。
“雖然這樣,但是我們確實對目標造成了致命的傷害,相信他活不下來。”
魯克解釋著,但眼下事實如此,他確實找不到目標的屍體,被燃燒彈摧殘過的廁所除了哈米爾和李河的屍體外再無其他。
“找不到那個人的屍體,那他就肯定沒死,不過你也沒必要慌張,這次你們的任務其實是試探江銘的真實位置和現在狀態。”
對面那人看著桌上剛才管家準備的家族其他成員對這次行動的仔細複盤,以及一些精英成員對於參加圍剿這人的作戰申請,冷靜道。
“我前些年時一個月總是能接到一些關於江銘這人的報告,只能說不知道是江銘這人對我們家族的影響太深,還是有些別有用心的小人在捕風捉影。”
“只是自從我做過一次集中處理並當眾處理了一些帶頭興風作浪的笨蛋後,已經很久沒有人向我報告過這人的行蹤了。”特裡家族的族長伊戈爾萬萬沒有想到這樣一次隨手的嘗試竟然有這樣重大的收獲。
“所以這次之所以這樣下任務,是因為這是來自下層區的成員報告的,當年的跟風事件他們這部分並沒有參與進來,我覺得可信度還行,但是也並不值得興師動眾以免之前他好不容易用雷霆手段壓下去的不正之風再度興起,於是就決定以這樣的形式下任務。”
“不過現在看來你們也確實松懈了,在確定了目標信息的真實性後也沒有及時向上級反映問題,你覺得你們這些人真的對付了他麽。”
魯克聞言有些心虛,他的想法很簡單,這樣一個任務目標能交給他們這樣的低級小隊,那看來這個目標大概是已經實力不再了,而他安排工作時也是把對面當普通人安排的,雖說就算面對擁有神秘能力的狩罪者而言,他能針對其安排的戰術也有限,小隊作戰能力的提升有限,但他至少也不會作出讓哈米爾直接衝進廁所的莽撞決定出來。
“但是目標特殊,我對於你們的失誤也能抱有相應的寬容。”根據這隻小隊傳回的作戰影像,基本可以確定目標就是幾乎已經成為特裡家族心病的江銘。
那麽在江銘徹底離開下層區之前,就算不能殺死這個目標,也要知道這人在下層區做了什麽,他才不相信江家會把自己手下的最鋒利的一把尖刀就這樣無人問津地隨便丟在下層區,這人肯定有任務在身,不然江家寧願毀了他,都不會給這人被別的家族得到他的機會的。
“我馬上會派人下來進行進一步的調查,對於你們這次行動就不再追究你們任務失敗以及指揮失誤的責任了,不過死者的撫恤工作你得自己處理,不要妄想著家族會幫你擦屁股。還有做好接下來的任務對接工作,不要再讓我抓住你的把柄。”
掛掉電話,伊戈爾有些興奮起來,將桌上那摞文件上最上層的五份檔案扔給站在一旁的秘書。“把這五個人叫過來,我要親自帶隊,勢必要從這次行動取得一些重要收獲,我不管是從江銘這幾年在下層區的行動裡挖出來,還是從生擒的江銘口裡撬出來,再不濟也能拿那人的人頭振奮我們的士氣。”
“我這就下去準備。”秘書低頭道,正準備去安排相關事宜,卻被伊戈爾突然叫住了,“等一下,這次行動的關鍵在於快,要抓住這個時間差,告訴那五個人既然遞交了申請,那兩個小時後我要看見他們到下層區的入口前等我,要是到時候我看不見他們,他們就可以去找執行官領死了,其他的準備一切從簡從快,我兩個半小時後就要到達下層區。”
……
而另一邊,魯克掛斷通訊,長舒了一口氣,如果只是經濟上的損失,那麽一切都能接受,誰知道他走進廁所卻則呢麽也找不到江銘屍體的絕望,他都準備好請求自盡來保全家人了。
“老大,沒事?”寒潭看魯克松了口氣,心裡的負擔也隨之放下。
“沒事,不過只是哈米爾的親屬需要我們親自去撫恤罷了,這都算不上懲罰。”魯克輕松道,舉起放在桌子上準備給自己縱情聲色來享受最後人生的香檳和伯頓碰了個杯。
“哦,相信我老大,你不會想哈米爾的妻子打交道的,她可是個難纏的人物。”伯頓打趣道,將手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那都是小事,來為我們失而復得的人生乾杯。”魯克為伯頓再次斟滿酒杯。
就在眾人準備暢飲釋懷時,門外方才就隱約存在,而現在越來越嘈雜的喧囂聲惱了魯克想要酣飲的興致。
正當他準備出門時,一塊黝黑的石頭砸碎了這個房間的玻璃,被人從外面丟了進來。
與石頭一同闖進房間的,是激昂的口號聲。
“推翻上層統治,平均分配資源。”
“上層區的寄生蟲去死。”
“把我們的資產還回來。”
魯克不解地看向窗外,一種比他接起族長電話更深的恐懼直接湧進他的大腦,把其他的雜念一掃而空。
特裡家族駐下層區辦事處的外面,無數人頭攢動著,塞滿了整條街道。他們手裡拿著水果刀、錘子以及從路邊撿來的石頭之類的生活中能找到的武器。
在某些人手裡,魯克甚至看到了槍械,這種程度的抗議超出了一般的示威抗議,已經算得上武裝暴動了。
這背後肯定有蓄意策劃者,魯克想著,就憑下層區的這群螻蟻是不可能拿到槍械這種級別的武器的。
但如今更為重要的,是自己的人生安全,這麽多人的騷動可不是鬧著玩的,社會的秩序和規則在這些人面前一點意義都沒有。
想到這裡,魯克毫不遲疑地撥通了族長的電話。
“怎麽?”
“族長,辦事處遭受了蓄意的襲擊,參與的賤民足有千人以上,我們被包圍了,請求支援。”
魯克的話讓伊戈爾眉頭微皺,在他們到達下層區前,魯克小隊作為重要的情報源不容有失
“聽好了,辦事處有一處安全屋,去找辦事處的主管,他會帶你去那裡,然後把門關好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開門,我的人會去找你,到時候以三聲兩長一短的叩門聲為暗號,重複三遍。”
魯克聞言也沒有猶豫什麽,直接往樓下大廳跑去,此時的辦事處已經亂作一團,有些機靈點的在外面的人群形成包圍之勢之前就跑了出去,而那些礙於職務和臉面或是有所遲疑的辦公吃員工現在都被堵在了裡面。隨著外面人群的喧囂聲愈加張狂,恐慌也像病毒一樣在大廳裡逐漸彌漫開來,不過對於他們而言,這個辦事處已經成為了一個囚籠,他們無處可躲。
慌亂的人群之中,一隻手抓住了魯克的肩膀,看著對方雖然穿著下層區居民的衣服,卻在舉手投足之間透露著與下層區人與眾不同的氣質,頓時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和目的。
快速卻不顯眼地穿過大廳的人群,那人帶著魯克小隊偷偷地來到一處暗門之前,“我就是這間辦公處的主管,這裡就是安全屋了,希望各位大人能安全地度過這次的風波。”那人說著,從身上掏出了鑰匙打開了安全屋的大門,“我就不和各位大人在一起了,等會我就看看能不能趁著騷亂逃出去。”
魯克也明白對方的想法,身為這個地方的主管,如今這裡攤上了這麽大的事情,無論是不是他的責任,他都要為此負責,所以他現在唯一的活命方法就是趁亂逃出去,帶上家人在處理這事的人到來之前趕緊亡命天涯,然後期望處理這事的人不想為他這樣一個小人物大費周章的動腦筋。
簡而言之就是,現在不跑難道在這裡等死嗎?所以險些遭遇相同命運的魯克也很同情他,他伸出手,帶著些許開解對方的想法道:“把鑰匙給我然後就快點跑吧,希望你也能平安無事。”
主管聞言頓時一愣,繼而臉上浮現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原來高高在上的你們也會關心其他人啊。”
看著對方臉上詭異的微笑,魯克心裡莫名有些慌張起來,明明安全只不過是他跨過眼前的這扇門然後把門反鎖就能獲得的唾手可得之物,他卻莫名地不安,猛地衝到這主管面前給了對方的臉狠狠一拳,再俯身想要搶下對方手裡的鑰匙。
然而在他搶下鑰匙跨進大門準備甩上門時,在主管越發囂狂詭異的笑聲裡,他發現自己的動作忽然僵住了,身體也逐漸開始失去知覺。主管愜意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在對方惶恐的眼神中拿走了魯克手中的鑰匙,“原來高高在上的你們也會恐懼啊。”
主管默默地走進安全屋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坐下, 而魯克則也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像一個提線木偶似的走進房間,肢體的不和諧感充斥在他的行動中,扭曲的肢體到了幾近要骨折的地步,最後,他總算以一種非人的方式坐到了位置上,身體上自關節上傳來的劇痛讓他滿頭大汗。
“你們還和我們有什麽相似之處呢?”魯克看著現在坐在安全屋正中的“主管”,就像看見了一個活在人間的惡魔,而對方只是自顧自地說著奇怪的話,眼裡雖有他們身影的倒影,卻沒有他們。
“會吃,會拉?”隨著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清楚楚地傳到魯克耳中,他的兩個在安全屋裡的隊友像失了魂似的,寒潭頓時屎尿橫流,讓整個房間頓時惡臭無比,另一旁的伯頓則像在品嘗小蛋糕一樣開始狠狠地撕咬自己的手指頭。
“主管”欣賞著兩人的“表演”,從懷裡掏出一柄手槍,給了兩人額上一人一顆子彈,“原來你們上層區的人的血也是紅的啊,我還以為會像傳說中天堂裡的天使一樣是金色的,還會卟啉卟啉地發光呢。”
雖然說這話時,“主管”臉上的表情看似是沮喪,但仔細看便能從他故意皺起的眉頭上看出他的嗜血和興奮,“我啊,從小時候我媽媽告訴我上層區人是如此的神奇的時候,就一直想找個上層區人看看你們到底是不是這樣神奇了。”
“可是啊,現在看來,你們讓我失望了啊。”“主管”嘴中吐出的話語越沮喪,他那張沾著方才兩人的血的被魯克扇紅的臉上的神情就愈加猙獰興奮。“那我要怎麽懲罰你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