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畝地收入不足一百塊的莊稼人來說,這樣的天文數字,已經超出他們的認知范疇了。
三萬多塊錢,那得是多少錢啊,不知道一間房子能不能放得下。
買下的糧食,夠吃一輩子的白面了吧?
人們驚訝之余,開始細數起趙衛國的過往經歷。
莊上都是近支的親族,大多都是看著趙衛國長大,對於他的過往毫不陌生。
不過是一個多鍾頭,趙衛國就被扒了個底兒掉,從他剛出生,到昨晚的熬年兒,都被扒拉出來。
當人們將事情一件件擺出來之後,不由自主的就把注意力放在了他下學的這一年上。
瞧瞧他乾的事兒,承包地、養雞、弄魚塘、花大錢種地、娶媒人結婚,都是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
當時說的時候,都是齊齊的冷嘲熱諷,外加著對他家的那個背景發酸。
如今回頭再去看,原本那些嘲笑的人再也笑不出來了。
人們突然意識到,趙二秀才家的這個老三,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一年中,這小子除了結婚之外,一直都在跟錢打交道。
這小子不簡單啊!
人們在人場裡聊的火熱,許多人已經生了心思,趁著過年,好好跟趙衛國套套近乎。
甚至有些近門的兄弟,已經以拜年的由頭,開始去往趙衛國的家裡,看看能不能走下關系,在新的一年,跟著這位財神爺沾些油水。
不過令他們失望的是,到了趙衛國家裡,卻是撲了個空。
趙衛國和郭燕秀是新婚的第一個年,照著老規矩,夫妻倆一起,挨個到同族長輩家裡拜年。
同族的幾家人,都聽說了趙衛國大發橫財的事兒,對於兩人的到來極為看重。
尤其是到了趙衛海家裡,那一家人,簡直把兩人當成了座上賓來看待。
趙衛海的母親,趙衛國應該叫六娘的,拉著郭燕秀問長問短,一直不肯放手。
趙衛海家的老嫂子,特意給郭燕秀泡了糖茶,拿出了炸的金黃的麻葉,還從櫃子的深處翻出了專門為過年稱的二斤糖果。
這糖果本來是招待貴客用的,連她的小孫子都沒舍得讓吃。
在今天,趙衛國這對小夫妻,儼然就是他們家裡最尊貴的客人。為了新一年家裡的收成,得好好的跟這位小兄弟打好關系。
夫妻倆串了十幾家,在莊上轉了一大圈,又去雞舍那邊給郭燕秀他爹送了餃子,煮了兩鍋雞飼料,直到快吃晌午飯的時候,才回到了家裡。
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去吃完了餃子,正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
趁著趙長興回屋睡覺,二嫂周彩娥突然看向了趙衛國,低聲問道:“衛國,你那個養雞,今年能不能帶著你二哥?”
趙衛國昨晚和媳婦一唱一和,為的是吸引莊上的人養雞,為他們的店提供貨源。
同時,多拉幾個人綁定在一起,大家成了利益共同體,可以規避許多雞毛蒜皮的小事。
兩人也知道,隨著話題的傳開,莊上肯定有人動了養雞的心思。
卻是沒想到,竟然是自家人先開了口。
跟旁人不一樣,二哥是學校的老師,每個月都有工資,手裡不缺活錢用。
平時二哥去學校教書,光二嫂一個人,種地養羊就足夠辛苦了,要是再養些雞,怕是擔負不起來這麽多的活兒。
二哥趙衛民看出了他的疑惑,苦笑道:“你也知道,我一個月那點工資,不夠家裡的花銷,你嫂子年裡想撕件衣裳,還得賣了家裡的羊羔。趁著現在沒娃兒,手裡多存點兒錢,省得到時候抓瞎。”
“肯定沒事兒,不過你平時去學校,這又養羊又養雞的,光二嫂一個人,能照顧的過來嗎?”
周彩娥重重的點了點頭,“你看,你們兩口子都忙的團團轉,我也不能閑著啊,省得被大嫂惦記上。”
有了二嫂的首肯,趙衛國當即點頭同意了下來,承諾開春去農校取雞苗的時候,也給二哥家捎帶上一百隻。
一上午沒落家,讓好幾家落了空,趙衛國下午就不準備出去,專門來應付串門的人。
如他所料,一會兒的功夫,家裡來了三四波人,都是借著串門的名義,和他套起了近乎。
隔了一個中午,莊上的說法又變了一些。
上午只是許多人跟著起哄,只顧著圖一時口舌之快,外加羨慕嫉妒恨。
到了下午這個時候,一些腦袋靈光的人,開始思考起更細節的東西。
養雞不難,魏河鄉家家戶戶都養的有。
可整個趙營村,乃至整個魏河鄉,沒聽說誰家靠著養雞發財的,只有趙衛國一個人賺了大錢。
這裡面,應該有很深的門道。
比如說,雞苗從哪裡來的、喂什麽東西、需要喂多長時間、長成之後賣給誰,這都是需要問清楚的東西。
當然,莊上大部分人平時跟趙衛國來往不多,這些細節不好貿然問出來。
哪怕是到了趙衛國家裡,面對面坐著,也只能旁敲側擊的問一些他們最為關注的問題。
“衛國呀,你這雞是啥品種?要是我也養上百十來隻,能不能賺到錢?”
“賺錢這種事兒,誰也說不好,一半是看下了多少力,一半看運道。不過你們放心,有我替大家在前面淌水,你們啥事兒也沒有。按我說的來,就算不能賺大錢,也不會讓你們掉溝裡。”
趙衛國這句話,讓這些抱著殷切希望的族人安了不少心。
當天下午,就有四五家表示,等過了正月,先養上幾十隻試試。
有好幾家行事謹慎的人,還想著再觀望幾個月,看看其他人的情況,再做應對。
這個結果,完全在趙衛國的意料之中。
這些在魏河公社煎熬了半輩子的同族,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有著各種各樣的顧慮。
就像他家老頭子趙長興的一貫原則,做多錯多,只要不做事,就不會犯錯。
好在趙衛國給他們畫了一張足夠大的大餅,做了一個香噴噴的樣子出來。
在利益面前,在溫飽的誘惑下,任誰都會流口水。